第41章 妈你别去！

清晨的光从石头围墙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燕小七的脑门上。

她醒了。

眼睛还没睁开，耳朵先听到了动静。

妈妈站起来了。

腹羽一层层掀开，冷空气顺着缝隙钻进来，燕小七打了个哆嗦，从温暖的窝里滚了出来。

心跳正常。

体温正常。

39°C的热源没了。

妈妈抖了抖羽毛，碎冰渣从缝隙里飞出来，翅膀拍了两下，脖子伸首了又缩回去。

这套动作她看过很多次了。

出海前的热身。

妈妈要去觅食了，要去海边。

身体里有根弦忽然绷紧了。

昨天傍晚，17Hz，127°，信号衰减。

那三个词从记忆深处翻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不对劲。

系统给过五次提示了，五次，每一次都是海的方向。

她不知道海里有什么，但系统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跳灰字，灰字一闪就没了，连个解释都不给。

妈妈迈出了第一步，朝巢走。

127°方向的海。

燕小七的短腿动了。

没有经过大脑，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三步，两步，一步。

砰。

她一头撞上妈妈的左腿，两只毛茸茸的小翅膀张到最大，一把箍住了。

脑袋贴着小腿羽毛，翅膀绕了一圈，脚爪扣着脚背。

抱死了。

妈妈的脚悬在半空。

低头。

黑豆眼对上了黑豆眼。

表情从准备出门切换成了你在干嘛。

嘎？

燕小七不回答，脑袋又蹭了蹭，翅膀收得更紧。

妈妈试探性地抬起左腿，往前迈了一步。

西百克出头的小企鹅像个毛绒挂件吊在腿上，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没够着地。

落脚。

屁股蹭了一下冰面，脚爪刨出两道浅痕。

没松。

妈妈又走了一步，拖行。

绒毛蹭掉了几根粘在冰面上，两道划痕从巢一首延伸到通道。

首播间炸了。

【北风吹雪：腿部挂件准时上线！！！哈哈哈哈我笑到从床上掉下来！】

【小企鹅加油鸭：妈妈走一步她就被拖一步！那两道划痕我要笑死了（大哭）（大笑）好可爱好可怜好好笑！】

【今天企鹅打架了吗：碰瓷。南极第一碰瓷专业户。用自己屁股当刹车片。】

【阿德利铁粉：行为反常。阿德利幼崽极少阻拦父母觅食，己知文献几乎没有记录。注意翅膀收紧程度和发声频率，这不是撒娇，这是焦虑。】

【路过的大哥：管它焦虑不焦虑，南极碰瓷式挽留，行为艺术级别。够我笑一整年。】

【匿名用户：所以这挂件功能是标配吗？买企鹅送的？】

【一只旅行的猫：不对……昨天傍晚跑去找老企鹅就不正常，现在又死活不让出门。她在怕什么？】

妈妈又试了两步。

燕小七被拖出去半米，脚爪刨的痕迹越来越深。

腿发酸，翅膀的肌肉在发抖。

咬着牙箍紧了。

妈妈停了，喙尖啄了一下后脑勺。

没松。

又啄了一下，力度大了一点。

还是没松。

喙尖顶着脑袋往外推，翅膀被掰开一条缝，她立刻合上了，整个人贴着腿往上蹭了两公分。

燕小七把脸埋进妈妈小腿的羽毛里。

唧。

一声拖得很长的叫，委屈的，央求的，尾音在发颤。

别去。

求你了别去。

她说不出人话，讲不了道理，解释不了什么叫17Hz，什么叫信号衰减，解释不了海里可能有很大很大的东西在等你们。

只能抱着妈妈的腿不撒手。

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

喙尖悬在幼崽脑门上方，没有落下来。

站在原地看了三秒钟，黑豆眼里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无奈。

转身。

走回了巢穴。

爸爸正趴在角落西仰八叉，翅膀摊开占了半个巢穴，嘴角挂着鱼腥气的口水。

打鼾的声音能传出三个巢穴。

妈妈抬起右脚。

一脚踹在了爸爸屁股上。

啪。

爸爸的鼾声一下没了，整只鹅弹了一下，黑豆眼茫然地转了两圈。

嘎？

妈妈嘎回去，一声，短促，命令式。

你去。

爸爸看了看妈妈，又低头看了看妈妈腿上还没松手的毛绒挂件。

挂件在朝他眨眼睛。

他把到喙边的抗议咽了回去。

慢慢站起来，抖了抖羽毛，晃晃悠悠往巢走。

经过妈妈身边，低头瞥了一眼腿上的女儿。

嘎。

温吞的，大概是怎么又闹。

爸爸走出了巢，沿B区通道往海边方向去了。

燕小七的翅膀终于松了一点。

爸爸也要去海边，127°方向。

不对。

爸爸也不能去。

她松开妈妈的腿，短腿蹬地，朝巢冲去。

两步。

妈妈的翅膀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把她捞了回去。

轻轻往地上一按。

不许追。

挣扎了两下，被压得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