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冰盖全面崩塌！

凌晨两点。

燕小七缩在妈妈腹羽底下，脸贴着岩石面，脚掌心压着地面。

暖的。

妈妈的体温39°C，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左翅膀盖着后背，右翅膀夹着侧面，连风都灌不进来。

爸爸蹲在外侧，背对着风口，脖子歪着，打呼噜。

傍晚出海觅食回来的，嘴里塞了两条银汉鱼，一条喂了小七，一条被妈妈叼走了。

空肚子扛了一天一夜，终于吃上饭了，蹲下去三分钟就睡死了。

老王两口子挤在三步外那条岩石缝隙旁边，灰白基石卡在缝里，两只企鹅脑袋对着脑袋，翅膀搭着翅膀。

阿呆和伴侣在更远一点的位置，伴侣把翅膀搭在阿呆背上，阿呆的嘴微张着，黑豆眼闭着，脖子往后仰，整只鹅歪成一个问号。

八只企鹅，三户人家。

挤在科考站帐篷侧面五米范围内，防风绳从头顶拉过去，黄色尼龙绳在风里嗡嗡响。

极夜边缘的天泛着幽蓝，没有星星，云压得低，贴着冰盖往南走。

安静的。

燕小七的脚掌心贴着岩石面，传上来的信息只有一个字。

实。

百万年的老岩层，踩上去跟踩在骨头上一样，底下撑着，稳着。

她闭着眼，呼吸浅浅的，意识在睡和醒之间飘着。

面板暗着，没有提示，没有灰字，没有橙色警告。

积分1497。

够买一个初级游泳。

不够买两个。

脑子里转了半圈这个念头，又沉下去了。

困。

C级的体能扛了一整天搬家，脖子还是酸的，膝盖结痂的地方痒。

妈妈的心跳从腹羽里传过来，砰，砰，砰，稳的，慢的。

她的意识往下沉了一截。

快睡着了。

没有预兆。

海的方向。

极远处。

一声闷响从地底下翻上来。

不是风，不是海浪拍岸，不是冰面挤压的咯吱声。

是从海底深处翻上来的，闷的，沉的，频率低到骨头在震。

整个岩石面跟着抖了一下。

燕小七的眼睛睁开了。

妈妈的心跳从慢变快，砰砰砰砰，腹羽收紧了，翅膀压下来把她整只鹅箍在身体底下。

爸爸的呼噜断了，脖子从肩膀里弹出来，黑豆眼睁圆了，嘴张着，脑袋往入海口方向转。

那声闷响拖了两秒。

断了。

安静了半秒。

地面上散落的碎石碴子开始跳，不是风吹的，是从底下弹起来的，嗒嗒嗒嗒，密集的，碎石在岩石面上蹦，绿花纹鹅卵石和白色石英也在抖，并排放着的两块石头撞在一起，咯的一声。

帐篷侧面那根防风绳绷首了。

黄色尼龙绳从松弛的弧度瞬间拉成一条首线，绳子跟地钉的接口处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响。

嘎吱，尖的，缩脖子的那种。

帐篷帆布在抖，橙红色的布面一浪一浪地鼓出来又瘪回去，里面传来东西倒地的闷响，金属碰金属的叮当声，笔记本还是水壶从桌面上滚下来了。

陆辰的声音从帐篷里面传出来，含混的，刚从睡梦里被震醒的。

“地震！”

不是地震。

燕小七从妈妈腹羽下面钻出来，脚掌拍在岩石面上，C级的触觉把所有信号送上来。

岩石面在震。

频率跟17Hz不一样，更低，更深，从脚底板往上走的时候整条腿都在麻。

面板亮了。

红字。

【警告：检测区域冰面结构完整性，崩塌中。0%。】

0%。

不是掉到0%。

是从0%开始往外扩。

从昨天那个黑洞开始。

从B13正南偏东十二步的位置开始。

从她亲脚踩碎的那个巴掌大的洞口开始。

完了，全塌了。

殖民地的方向传来声音了。

叫声。

不是一只，不是十只，是几百只。

企鹅的尖叫从东区灌过来，穿过三百米的距离，到达岩石区的时候己经变成一片嘈杂的嘶鸣，音调搅在一起，高的低的尖的哑的。

老王的脖子缩到了底，整只鹅矮了三分之一，脑袋塞进肩膀里面，翅膀裹着伴侣，两只企鹅贴在岩石缝隙旁边。

阿呆站起来了。

嘴张着，黑豆眼瞪圆了，脖子往殖民地方向伸，脚蹼钉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呆了。

伴侣站在他旁边，翅膀碰了碰他的翅膀，轻的，短的。

阿呆没反应，整只鹅定在那里，望着海边的方向。

燕小七的脚掌心传来第二波震动，比第一波强，持续更久。

岩石面上的碎石碴子弹起来又落下去，弹得更高了。

她转头，看向殖民地的方向。

看不清。

三百米外，极夜的幽蓝光线把冰盖染成深灰色，分不清冰面和天空的边界。

但她能听见。

裂的声音。

从正南偏东的方向传过来的，连续的，密集的，像扯布一样的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