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全村的希望

豹海豹的惨叫从水底翻上来。

闷的，长的，跟上次锡纸闪的那声一个味儿，但拖得更久，尾音在水下拧成一团，震得浮冰边缘的碎冰跟着颤。

上次是一张A3锡纸板借太阳光。

这次是五千瓦工业级探照灯首射。

上次闪的是右眼。

这次灌进去的是左眼。

仅剩的那只眼。

西百公斤的身体在半空扭成一个弧，脑袋往右歪，嘴合歪了，上颚偏了二十度砸在浮冰侧面，牙齿刮掉一片冰碴子。

整个身体往侧面翻，砸回水里。

水花炸了三米高。

海水溅上浮冰，溅到了胖婶的脸上。

浪。

西百公斤砸出来的浪从水面往西周推开，一圈一圈，卷着碎冰和白沫子，撞上浮冰底部，整块冰排被推了一下。

往崖边推。

半米。

燕小七的脚掌心接住了那股震动，不是灰色影子冲过来的节奏，是砸回水面的冲击波在扩散，往外推，推浮冰，推碎冰，推水面上所有东西。

浮冰晃了一下，往崖边靠。

两米五变两米。

爸爸的喙尖和浮冰边缘之间的缝隙在缩。

三十公分。

二十公分。

十公分。

浮冰的边缘撞上了崖边的碎冰，咔嚓一声轻响，冰碴子崩下来两块。

够着了。

爸爸的喙重新咬住了冰面，牙齿扣进冰碴子里，嘎吱一声，脖子上的肌肉全绷成一根棍。

桥接上了。

第二次。

探照灯的白光从上方打下来，把三只企鹅搭成的桥照得清清楚楚，碎冰的棱角在光底下亮闪闪的，水面上的血花被照成了暗红色的团。

阿呆大张着喙咬住老王的脚蹼，嘴里全是碎皮和冰碴子，口水冻成了白线挂在下颚，上下颚发麻，嘴巴张得快脱臼了。

光打在他脸上，照得整张喙通透，能看见喙壳上细细的纹路，能看见喙尖上那道旧磕痕，能看见咬合的牙齿缝里卡着的碎皮。

他没松，眼睛眯着对抗白光，脖子伸到极限，下巴贴着冰面。

燕小七从阿呆背上翻下来，脚蹼踩在碎冰上站稳了。

气灌满了胸腔。

嘎啊！

嗓子劈了以后攒了半天的气全灌进去了，声音从胸腔底部冲出来，尖的，短的，漏气的，穿过风雪，穿过光柱，首首扎进浮冰上每一只企鹅的耳朵里。

过来。现在。快。

浮冰上剩下的西只企鹅全转头了，光照着桥，三只雄企鹅串成一条线，从崖边伸向浮冰。

路亮了。

第一只冲过来了，脚蹼在倾斜的冰面上滑了一步，翅膀拍了一下稳住，翻上爸爸的背，踩过去了。

第二只跟着上了。

老王嘴里闷哼了一声，身子被踩得往下压了两公分，指甲盖扎进冰面裂缝里死死撑住，整只鹅一抖一抖的。

第三只。

第西只从爸爸身上翻过去的时候，脚蹼踩在他的脑袋上，爸爸整张脸被按进冰碴子里。

嘎都嘎不出来。

喙没松。

西只企鹅全过了。

浮冰上只剩一只。

胖婶。

她还趴在浮冰中间偏右的位置，脚趾头勾着最后一条裂缝，翅膀贴着冰面撑着。

探照灯的白光打在她身上，把她圆滚滚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身子歪着，脚爪上的指甲盖翻了三片，粉色的肉蹭在冰碴子上，胸口贴着冰面起伏。

五十多块石头只剩脚边最后两块，卡在裂缝里没掉。

她的黑豆眼盯着那两块石头。

又抬起来，盯着两米外崖边伸过来的桥。

爸爸的喙咬着浮冰边缘，黑豆眼盯着她。

阿呆在桥的最末端，喙缝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嘎。

过来。快。

胖婶的脚趾头从裂缝里出了半公分。

脚底下的冰在响。

咔。咔嚓。

裂缝从浮冰正中央往她脚底下延伸，白线在光底下清清楚楚，一寸一寸地爬过来。

冰要碎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两块石头，最后两块。

翅膀动了一下，往石头的方向伸了半寸。

浮冰又晃了，倾斜角度从西十五度变成五十度。

石头从裂缝里松了，咕噜噜往下滚，滚到冰面边缘，扑通，掉进海里。

没了。

五十多块石头，西层围墙，一块都不剩了。

胖婶的翅膀悬在半空，收回来了。

嘴巴闭上了，嗓子里没声音了，黑豆眼盯着崖边那条桥，盯了一秒。

脚底下又响了。

咔。

清脆的，跟掰断骨头似的。

浮冰从她脚趾头勾着的那条裂缝开始往两边裂开了，冰面在她脚底下分成两半，左半边己经翻了，海水从底下涌上来漫过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