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心脏有毛病的企鹅

面板上的数字跳到了91%。

燕小七的世界变了。

不是那种天翻地覆的变化，是一点一点，像冰面下的水流慢慢解冻，一丝一丝地渗回来。

她能感觉到脚了。

两只脚。

很小。

小到什么程度呢，大概比她上辈子的大拇指长不了多少。

她试着蜷缩了一下脚趾。

动了。

真的动了！

脚趾头一个一个地收拢，贴在脚掌心上，软软的，嫩嫩的，薄得像刚出锅的虾饺皮，透着光。

成功了。

她有脚了。

虽然这个成功听起来有点可怜，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为自己能蜷脚趾而感到骄傲，但考虑到她十几个小时前还是一滩外部判定死亡的冷冻鸡肉，这进步己经值得开香槟了。

如果企鹅能开香槟的话。

脚能动了，其他部分呢？

她试着活动翅膀。

没反应。

两片小翅膀贴在身体两侧，硬邦邦的，使不上一丁点力气。

她试着扇了一下。

一丁点都没动。

连想动但没动成的那种微微颤抖都没有。

彻底的，完全的，零反馈。

行吧，翅膀先放弃。

嘴巴呢？

她集中精神，试着张嘴。

有反应了。

嘴巴打开了一条缝，很窄，大概能塞进去一粒米的宽度。

她试着发声。

喉咙里有东西在震，但声音卡在半路上，出不来。

手机信号只有一格那种，能接通但听不清。

算了。

能张嘴就不错了，当哑巴先凑合凑合。

就在她一个部位一个部位测试自己身体机能的时候，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新信息。

不是融合进度。

是一条她之前没注意过的副栏提示，安安静静地挂在面板右下角，字体比主信息小一号，颜色是暗红的。

她把注意力挪过去，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宿主体质初始检测完成。】

【检测结果：先天体质缺陷，心脏发育不完全。】

【风险等级：高。】

【极端运动可能导致猝死。】

【建议：尽早通过积分兑换“体质强化”进行修复。】

燕小七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心脏发育不完全。

猝死。

她上辈子怎么死的来着？

猝死。

对，猝死在救人的路上。

现在她转生成了一只企鹅，系统告诉她，这只企鹅的心脏也有毛病。

极端运动可能导致猝死。

她是什么体质，走到哪儿都带着猝死buff是吗？

上辈子猝死在河边，这辈子猝死在冰面上？

换了个物种，猝死的传统不能丢，是这个意思？

燕小七想骂人。

真的很想骂。

她刚穿过来就被贼鸥叼走，从悬崖上摔下来，零下二十度冻了一个多小时，全网判定死亡，好不容易被妈妈拼了命救回来，捂了三十六个小时才捂到91%的融合进度。

现在系统轻飘飘弹一行字告诉她：你心脏有问题哦，别太激动哦，激动了会死哦。

这开局，地狱难度都不够格。

地狱难度PLUS，年费会员版。

行吧。

问题摆在这了，骂也骂不走，不如看看怎么解决。

系统说了，通过积分兑换体质强化可以修复。

积分怎么来？

她翻了翻面板，找到了积分相关的信息。

【当前积分：0。】

零。

干干净净的零。

连个零头都没有。

她现在的处境总结一下就是：心脏随时可能罢工，修复需要积分，积分一分没有。

完美的死循环。

燕小七在妈妈的腹羽下躺平了。

不是放弃那种躺平，是我先接受现实然后再想办法那种躺平。

企鹅生涯，开局地狱。

但至少她还活着。

心脏虽然有毛病，但现在还在跳。

咕咚，咕咚，咕咚。

不是她自己的心跳。

是妈妈的。

一下一下，稳稳地从上面传下来，不快不慢，踏实得让人想哭。

行吧。

活着就行。

先活着，再想办法。

面板上的数字安静地跳了一下。

92.1%。

……

深夜。

南极的天空从灰蓝变成了深蓝，太阳挂在地平线边缘死活不肯落下去，只是光线暗了，暗到殖民地里的企鹅变成了一坨一坨黑乎乎的影子。

安静。

阿德利殖民地难得的安静时段。

大部分企鹅都进入了浅睡眠，脖子缩进胸前的羽毛里，一动不动地站着或趴着，偶尔有一两只翻个身，翅膀拍两下，然后继续打呼噜。

嘎……嘎嘎……

梦话。

B13号巢穴。

妈妈趴着，一动不动，呼吸很浅很均匀，腹羽牢牢地盖着身下的小东西。

爸爸趴在她背后，脑袋搭在她的后背上，眼睛闭着。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眼皮每隔几秒就会动一下。

没有真的睡。

浅眠，随时能醒的那种。

风声变了。

不是变大，是多了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