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丸

事实证明，多一个孩子并不会分走爸妈的爱。

反而让爸妈更爱她了。

原因无他——

晏屿简首就是魔丸降世。

这话是宋婉茹亲口说的，说的时候正手忙脚乱地给儿子换尿布

晏屿两条小胖腿在空中乱蹬，一脚踹在她手背上，尿布歪了，尿滋出来，滋了她一袖子。

晏清然站在旁边，看着妈妈一边笑一边骂，爸爸在旁边递纸巾递得手忙脚乱。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比以前更热闹了。

热闹得有点过头。

比如这天。

晏柏舟和宋婉茹去上厕所，把晏屿交给晏清然看着。

临走前叮嘱了一百遍：“就半小时，我们马上回来，有事喊护士。”

晏清然点头，继续写作业。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晏屿躺在小床上，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才刚会爬，动不了多远。

晏清然每隔半小时抬头看一眼。

第一次看，晏屿在啃自己的手指头，啃得津津有味。

第二次看，晏屿翻了个身，脸朝下趴着，屁股撅得老高，正在努力往前拱——拱了半天，原地没动。

晏清然唇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写。

第三次。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晏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东西，银色的，细细的，正在往嘴里塞。

温度计。

水银的那种。

晏清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蹭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晏屿听见动静，抬头看她，小脸上还带着笑，手继续往嘴边送。

“别——”晏清然的声音都在抖。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晏屿的小拳头，不敢用力，怕把他弄疼了，更怕他一使劲把温度计掰断。

“乖，松开。”她蹲下来，尽量让声音平稳

“姐姐看看，这是什么呀？”

晏屿眨巴着眼睛看她，没松手。

晏清然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看见温度计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另外再说一句，水银温度计的表层是很厚的正常的婴儿咬不破，咬几道裂痕是没问题的，不会渗出水银)

她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轻轻托住晏屿的手腕，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一下，两下，三下。

“小屿乖。”她的声音软得像在哄

“把这个给姐姐好不好？姐姐带你玩别的。”

晏屿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松开手。

温度计落到晏清然手心里，她攥紧，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蹲在那儿半天没动。

低头仔细检查，温度计没破，只是外壳有道裂纹，水银没漏出来。

她把温度计放到离晏屿八丈远的桌上，又回来把晏屿抱起来，抱得紧紧的。

晏屿被她勒得有点不舒服，扭了扭身子，“啊”了一声。

晏清然没松手。

她把脸埋进晏屿的小衣服里，闻着那股奶香味，心跳过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半小时后，晏柏舟和宋婉茹回来了。

晏清然抱着晏屿坐在床边，看见他们进来，脸沉着。

“怎么了？”宋婉茹敏感地察觉到不对。

晏清然没说话，指了指桌上的温度计。

宋婉茹走过去拿起来看，脸色也变了：“这——这怎么在晏屿手里？”

“你问他。”晏清然看向晏柏舟。

晏柏舟愣了两秒，然后一拍脑门：“我早上量体温，随手放床头了，忘了收——”

话音没落，宋婉茹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晏柏舟！你是不是傻！水银温度计你放婴儿床头？！”

“我错了错了——”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要是掰断了多危险！水银有毒！晏屿才多大！他要是不小心吃了——”

“我真错了，老婆——”

“你跟女儿道歉！跟儿子道歉！”

晏柏舟被拍得连连后退，最后站在晏清然面前，老老实实低头：“清然，对不起，是爸爸粗心了。”

晏清然看着他，又看看旁边一脸心虚的爸爸，再看看怀里的晏屿。

晏屿正揪她的头发玩，揪得挺起劲。

她叹了口气。

“行了。”她说，把晏屿往妈妈怀里一递

“我去写作业了。”

但这事没完。

从那天起，宋婉茹和晏清然开启了对病房的全面排查。

床头柜，翻一遍，所有小物件全部清走。

抽屉，翻一遍，指甲刀、棉签、药膏全部收进柜子顶上。

窗台，检查一遍，确保没有能爬出去的风险。

地板，摸一遍，看有没有掉落的细小东西。

晏柏舟想帮忙，被母女俩同时瞪了一眼，讪讪地退到一边。

“你就站着。”宋婉茹说

“别添乱就行。”

晏柏舟就真的站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