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出院

贝微微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趴着睡的，脸压在某人的胸口上，嘴角好像还有口水。她的意识回笼了三秒，然后猛地抬起头——江墨染正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

“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她飞快地伸手擦了一下嘴角。他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她瞪他，脸红得厉害。

“没笑。”

“你明明在笑。”

“嗯。笑了一下。”

她伸手捶了他一下，被他抓住了手。他的手很暖，包着她的手，不松开。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握着了。窗外的阳光比昨天更好了，照在白色的床单上，亮得晃眼睛。她眯了眯眼，想把手抽出来挡一下光，他没让。

“几点了？”她问。

“快十点了。”

“十点了？！”她一下子坐起来，“你怎么不叫我？护士来查房了吗？医生来过了吗？”

“来过了。看你睡得熟，没叫你。”

她的脸又红了。“护士看到我们睡在一起了？”

“看到了。”

“她说什么了？”

“没说。笑了一下。”

贝微微把脸埋进手心里。完了，没脸见人了。他在旁边笑，笑得轻轻淡淡的，但她听得出来他很开心。

“早饭给你留了。”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粥和小菜，“粥凉了，我让护士帮忙热了一下。你起来就可以吃。”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靠在枕头上，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脸色己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眼睛很亮，嘴角弯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就算是躺在病床上，也好看得不像话。

“你看什么？”他问。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她把他的话还给他了。他的耳朵尖红了。她笑了，跳下床，去洗漱。

吃完早饭，医生来查房。一个中年男医生，戴着眼镜，表情很严肃。他检查了江墨染的瞳孔反应，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又看了看病历。

“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出院了。”医生合上病历，“回去之后多休息，别剧烈运动。如果出现头晕、恶心、视力模糊的情况，马上回来复查。”

“好。谢谢医生。”江墨染说。

医生走了。贝微微站在床边，看着他。“你今天就能出院了？”

“嗯。”

“你确定没事了？医生说要好好休息。”

“回去休息也一样。”

“那你回宿舍，谁照顾你？”

他看着她。“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的东西不多，手机、充电线、钱包，还有她给他买的牛奶糖，只吃了一颗。她把牛奶糖放进他的外套口袋里，把他的外套叠好，放在床头。做完这些，她发现自己在磨蹭。她不想让他出院，出了院就不能这样一天到晚待在一起了。她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脸红。

“微微。”他叫她。

“嗯？”

“你回学校之后，先去买点药。你膝盖上的伤还没好。”

“知道了。”

“手上的也要换药。”

“知道了。”

“还有——”

“你怎么这么啰嗦？”

他看着她，没有说下去。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是。”

“嗯。”

两个人都沉默了。窗外有人在喊“出院啦”，声音很欢快。楼下有人在按喇叭，有人在说笑。新的一天热热闹闹的。

“那我去办出院手续。”她说。

“好。”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染。”

“嗯？”

“你回去之后，不许熬夜。”

“好。”

“不许不吃饭。”

“好。”

“不许——”

“微微。”他打断了她，“你也是。”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她出了病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推着轮椅的护工，有抱着孩子的妈妈，有拎着果篮的家属。她穿过人群，走到缴费窗口，排队，交钱，盖章。办完手续回来的时候，他己经换好了衣服。她给他买的那件深灰色大衣，围巾围得很整齐，头发用水梳过了，下巴上的胡茬也刮干净了。他站在那里，不像一个刚出院的病人，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

“你收拾得还挺快。”她说。

“等你的时候没事做。”

她把出院单递给他。他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吧。”他说。

“好。”

两个人走出病房，走过走廊，走过护士站。护士看见他们，笑了。“出院了？回去好好休息，别太累了。”贝微微的脸红了，低着头快步往前走。他跟在她后面，步伐不快不慢，嘴角弯着。

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阳光一下子涌过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医院外面的空气和里面的不一样，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有冬天的冷风和远处飘来的烤红薯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