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手术我给他做

江知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办公桌前。“他的耳朵能恢复吗？”

陈教授看了她几秒，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能。”他说，“手术难度不高，但需要等。等他头上的伤先恢复，等炎症消下去，等他的身体条件允许。”

江知的手指攥紧了。“手术之后呢？”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看个体差异。手术可以修补，但听力能不能完全恢复——不好说。”

“不好说是多少？”

“八成。”陈教授说，“八成能恢复到正常水平。剩下的两成——可能会比正常人差一点，但不影响日常生活。”

他停了一下。

“前提是，手术由我来做。这个手术，全国能做的不超过五个人。我是其中一个，也是离他最近的一个。你要等。”他的声音很轻，“等他能做手术了，等他的身体养好了，等我排得出时间。”

“你答应了？”

陈教授没有说话，他拿起那张邀请函，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哥伦比亚大学，好学校。”他顿了顿，“你打算为了他的耳朵，放弃这个？”

江知没有犹豫。“我本来没打算去。”

陈教授看了她几秒，把邀请函推回去。“手术我给他做。翻译的事，用不着你。”

江知愣了一下。

“我缺翻译，但没缺到要一个十七岁小姑娘来补的地步。”他拿起笔，在病历上签了一行字，“他恢复得比预期快。术前评估后，如果各项指标合格，手术排在我去美国之前。”

江知站在原地，看着他在病历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

陈教授头也没抬，“做医生，该做的手术，自然会做。”

*

那天晚上之后，江知再也没有去过医院。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她怕看见他的眼睛，怕看见他偏过头不理她的样子，怕自己又忍不住翻窗户爬进去，跪在床边问他“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不能问了。他己经给她答案了。

那张哥大的邀请函，在抽屉里躺了大半年。是高二上学期寄来的。她托福考了119分的时候，招生办的人专门飞到文宜来找她，说她是“今年最想录取的学生”。

她当时没答应，也没拒绝。

她没想过出国，没想过离开，即使这里有令她讨厌的家。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上课、考试、和他吵架、被他气笑、看他趴在桌上偷偷看她、看他把早餐放在她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以为还有很多时间。但没有了。

要不是江应泽说给她在国外安排学校，她都快想不起来了。

文宜一中，高三教学楼。

江知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熟悉的教室门。

门上的班牌换过了，从“高二（一）班”变成了“高三（一）班”，字体没变，颜色没变，连门口贴着的那张“入室即静”的标语都没变。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是殷念的声音，从最后一排炸开，带着椅子腿刮地面的刺耳声响。

“知知——！！”

殷念冲过来的时候，撞翻了一个水杯，碰掉了两本书，但她没停。她一把抱住江知，抱得太，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你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去哪了——”

殷念的声音碎在江知肩膀上，带着哭腔，带着积攒的所有害怕和委屈。

周之齐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眼眶红了，但没哭。

他只是一首看着江知，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李南站在后面，手举着不知道要干嘛，最后挠了挠头，小声说了句“知姐你来了”。

顾严没说话，也没动。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的笔还停在刚才那道题上面。他只是看着江知，看了很久。

江知被殷念抱着，手垂在身侧，没有回抱。

“我来收拾东西。”江知说。

殷念的手顿住了。她松开江知，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眼泪还挂着，但表情变了。“收拾什么？”

“书。”江知走到自己原来的座位旁。

“知知，”殷念的声音在发抖，“你要去哪？”

江知没有回答。她蹲下来，打开桌肚。里面还有几本没来得及拿走的课本和练习册，她抽出来，摞在桌上。

“知知！”殷念的声音拔高了，“你说话啊！”

“出国。”江知把最后一本练习册摞上去，站起来，“明天走。”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殷念的声音炸开了，带着哭腔，带着怒气，带着这大半个月积攒的所有委屈。

“你凭什么走？你凭什么说走就走？你凭什么不告诉我？你凭什么——”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泪又涌上来，“你凭什么不跟沈聿辞说一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