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她给他的信

沈聿辞每天晚上都会失眠。躺在床上，怀里抱着怂怂，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走了。

他以为把她推开就好了。他以为她会有更好的人生——没有他拖累的人生。

可她真的走了。

她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他？如果她真的喜欢他，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放手？他让她走，她就走了。他说分手，她就答应了。

他叫她别再来了，她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是不是本来就想走。

她是不是一首在等他开口？等他先说“你走吧”，然后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走了，不用愧疚，不用难过，不用背负任何东西。

反正先放手的人是他。她可以跟所有人说——是他不要我的。

她一声不吭就走了。她给所有人都留了东西，就是没给他留。

他恨她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见她，想得要命，想到每天晚上睡不着，想到闭上眼睛就是她的脸，想到在教室里坐一整天就为了看她那张空桌子。可她走了。她连一张纸条都没给他留。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是他把她推开的。是他说的分手。是他让她走的。

是他。

是他对不起她。

她走了，他的世界就塌了一半。

*

西月。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

沈聿辞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没有睡着。他只是不想睁眼。

李南从后门溜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在沈聿辞旁边站了很久，不敢开口。最后是沈聿辞先动的，他抬起头，看着李南。“干什么？”

李南把信递过去。“辞哥，这个……是在知姐存储柜里找到的。今天大扫除，我挪柜子的时候掉出来的。”

沈聿辞看着那封信。白色的信封，上面什么都没写。他伸手接过来，手指碰到信封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拆开信封，里边除了信纸，还有一张卡。

信纸上是江知的字，她的字很好看，很硬，很拽。

【沈聿辞，你是蠢猪吗？】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你不是说全世界就你最配我吗？你不是说这话不接受反驳吗？你怎么还要把我推开啊？】

他的眼眶热了。

【你的自信呢？你的拽呢？你的狠劲呢？你的嚣张呢？

耳朵听不见了，你就把这些都忘了？

你是不是觉得，耳朵聋了，就不配了？你是不是觉得，你会成为我的累赘？你是不是觉得，我江知需要一个“完整的”“健康的”“没有毛病的”男朋友？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耳朵好使？! ! !

那我告诉你，沈聿辞。我江知，从小到大，就没有拥有过一件“完整的”东西。

我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不会给我什么好东西。我拿到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不要的、恨不得扔掉的。

但你不一样。

你不是剩下的。你是我自己选的。是我江知这辈子，第一次主动想要的东西。

你听不见了，又怎样呢？

你聋了，你还是那个会在器材室门口等我、把我抱去医务室的沈聿辞。你聋了，你还是那个在江家老宅院子里砸书房的沈聿辞。你聋了，你还是那个在路灯下亲完我、害羞得把脸埋在我肩膀上的沈聿辞。

你聋了，你还是你。

你就算是头猪，也是我江知的猪。

你以为我会嫌弃你？沈聿辞，我被关在那个小黑屋里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是谁抱着我说“我来了”？

是你。

那时候你没嫌我碎。现在我也不嫌你。

可你偏要推开我。

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你。我说过的，你忘了吗？你说你会接住我，我信了。我也一样。我也会接住你的。不管你是沈聿辞还是别的谁，不管你怎么样，我都要你。

你为什么不信呢？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你知不知道你说分手那天，我差点跪下来求你。

我江知，差点跪下来求你。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从医院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我等你叫我回去。你没有。沈聿辞，我等了你好久。

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是去让你和我一起走的啊! 我有病吗？半夜爬西楼？

沈聿辞，你听不见为什么不说呢？你演技真的很烂。

坐在那里不敢看我，眼睛那么红。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让人心疼？

算了。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怎么对别人好，不知道怎么让别人对你好。

你从小就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但你不是。

你从来都不是。

你是我的归处，我的岸，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不用设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