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

沈家。

车子熄火的时候，江知没动。她靠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车窗外的喷泉。

沈聿辞也没催她。他熄了火，拔了钥匙，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她。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又在裤子的布料上轻轻的敲。

“你在算什么？”沈聿辞的嘴角弯起来。

“算你爸看见我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沈聿辞挑眉。“猜到了？”

“嗯。”江知收回目光，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沈聿辞笑了一声。“你对他挺了解。”

“不了解。但人的应激反应就那么几种，他是控制型人格，第一反应一定是控制场面——用问题来夺回主动权。”

沈聿辞推开那扇厚重的门时，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不，是落在他身后半步的那个人身上。

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一盏水晶灯。

沙发区坐着三个人——沈柏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己经凉了，他没喝，也没放下。沈聿怀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一条腿微微伸着，手边靠着一根深棕色的木质拐杖。

爷爷坐在靠窗的那把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门开的那一刻，爷爷先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沈聿辞，落在江知脸上。

“来了？”爷爷开口。

沈聿辞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江知的手腕，十指嵌进去，牵着她往里走。

没人说话。

沈聿怀的手搭在拐杖上，指节微微收紧。他的目光在江知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沈聿辞牵着她的那只手上，嘴角动了一下。

沈柏渊没动。茶杯还端在手里，杯盖压着杯沿，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他的目光从江知脸上扫过去，又从沈聿辞脸上扫回来，脸上的表情没变。

沈聿辞没看他。

“爷爷，这是江知。您孙媳妇。”

爷爷慢慢点了一下头。他把膝上的书合上放在旁边，伸手去够旁边的老花镜，戴好，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江知一眼。

“好。来了好。”他说，就一个字。

“爷爷好。”江知点了点头。

沈聿辞牵着江知走到爷爷藤椅旁边的位置，把江知按进沙发里，自己挨着她坐下，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姿态懒散又霸道。

“沈聿辞。”沈柏渊终于开口了。

沈聿辞没看他。“嗯。”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

沈聿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有。”他说，“但不多。”

沈柏渊闭了闭眼，看向江知，“你怎么来了？”

江知的嘴角动了一下。猜中了。

“她是我老婆，回沈家，有问题？”沈聿辞回的飞快。

“你结婚了，不通知家里。领证了，不告诉家里。把人带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沈柏渊的声音不大，“沈聿辞，你是不是觉得沈家容不下你？”

“你觉得呢？”沈聿辞靠在沙发上，手臂还搭在江知身后，指尖轻轻碰着她的头发。

沈柏渊的目光从沈聿辞脸上移开，落在江知身上。

“江知。”沈柏渊叫她。

江知的目光从爷爷身上收回来，落在沈柏渊脸上。“嗯。”

“Favor最近的动作，我看了。烬川的收购案做得确实漂亮。”

江知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沈柏渊看着她，看了几秒。

那张年轻的、冷淡的的脸——六年前站在走廊尽头、眼眶通红、被他扇了一巴掌都不还手的女孩，和面前这个坐在沙发上、姿态比他还要松弛的女人，像是两个物种。

他满意。他当然满意。Favor的董事长，二十三岁，把烬川吞了连骨头都没吐。他沈柏渊这辈子在商场上没服过谁，但这个女孩——他儿子的老婆——他服。但他不会说。他这辈子都不会说，因为他拉不下面子。

“你爸那边的事处理完了？”他换了话题。

“处理完了。”

“江震山呢？”

“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沈柏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盖在杯沿上磕出一声脆响。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该怎么说。

沈聿辞在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江知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但刚好够对面的人听见。

“老婆，你把他聊不会了。”

江知面无表情地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

沈柏渊开口:“你倒是干脆。”

“不干脆的事我不做。”

“Favor最近的风头太盛。”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收购烬川的事，业内议论不少。你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吃相太急，不是好事。”

“吃相太急？”沈聿辞的手指在江知肩头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沈柏渊，嘴角那弧度似笑非笑，“爸，你全身上下穿的都是Favor旗下的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