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别太惯着这个世界

音符在礼堂里流淌。

一颗一颗。

像是星光洒下来。

落在每个人身上。

台下有人开始擦眼睛。

有人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有人仰起头，拼命眨眼睛。

殷念靠在周之齐肩膀上，眼眶红红的。

“周之齐，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天天看这个……”

周之齐点头，声音有点哑。

“记得。”

李南在旁边，拼命眨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

“妈的，辞哥搞什么……弹得这么好干什么……”

连顾严都别过脸，看向别处。

那旋律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这世界的东西。

干净得像小时候的自己。

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相信、什么都敢想的自己。

沈聿辞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

他闭着眼。

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

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不是那种痞气的笑。

是——

温柔的。

认真的。

干净的。

江知站在台侧，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那个平时拽得要死、痞得要命、怼天怼地的沈聿辞——

此刻坐在钢琴前，背挺得很首，手指落在琴键上，整个人安静得像另一个人。

江知站看着他落在琴键上的手指。

那双手，她见过。

握着奶茶杯的时候。

攥着拳头的时候。

发抖的时候。

被绳子勒出红痕的时候。

此刻它们落在琴键上，像落在一场梦里。

像那个藏在痞气底下、从没给别人看过的人。

此刻坐在那里，弹着这首她从没听过的曲子。

她没听过这首曲子。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台下那些人的反应，她看见了。

他们在哭。

在笑。

在——

回忆。

回忆什么？

她不知道。

她没看过动画片。

小时候，没人给她放。

她只有禁闭室。

只有黑暗。

只有一个人。

可此刻，听着那些音符。

看着那个坐在灯光里的人。

她的胸口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

很软。

像是——

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一道缝。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余音在礼堂里回荡。

慢慢消散。

全场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

掌声。

雷鸣般的掌声。

“卧槽！！！！！”

“太他妈好听了！！！”

“沈聿辞！！沈聿辞！！沈聿辞！！”

有人站起来。

更多人站起来。

整个礼堂都在欢呼。

沈聿辞坐在那里，睁开眼。

他看着台下那些红着眼眶、流着泪、却拼命鼓掌的人。

他站起来。

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往台侧走。

走到江知面前。

站定。

江知看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

台下还在欢呼。

可他们好像听不见了。

沈聿辞开口。

声音很轻。

“好听吗？”

江知看着他。

三秒。

然后她开口。

“没听过。”

沈聿辞愣了一下。

“这是《星光下的梦想》，喜羊羊的——”

江知打断他。

“我没看过。”

沈聿辞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从没有人给她放过动画片。

从没有人陪她看过。

她的童年，和别人的不一样。

沈聿辞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离她更近了。

“江知。”

“嗯？”

“以后我给你放。”

江知看着他。

“你放什么？”

“你想看什么，我就放什么。”

江知没说话。

沈聿辞看着她。

“喜羊羊，熊出没，啊呦，开心超人，你想看哪个看哪个。”

“幼不幼稚啊。谁长大了还看啊。”

但她嘴角那点弧度——

很轻。

沈聿辞看见了。

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

掌声终于慢慢停下来。

江知拿起话筒，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舞台中央。

沈聿辞站在她旁边。

两人并肩。

台下安静下来。

江知开口。

她的声音还是冷的。

但比刚才轻了一点。

“晚会快结束了。”

她说。

“最后，说几句话。”

江知继续说。

“这学校没什么特别的。”

“跟全国几百所高中一样。”

“食堂难吃，作业多，老师烦，考试恶心。”

沈聿辞插话。

“这学校有个很拽的校霸。”

台下有人笑了。

沈聿辞继续说。

“还有一个很帅的校草。”

台下笑得更厉害了。

江知看他一眼。

接着说

“但——”

她顿了顿。

“这三年是你们的。”

“不是别人的。”

“是你们的。”

“所以别他妈浪费。”

沈聿辞单手插兜，话筒随意垂在身侧，视线扫过台下，语气懒散。

“各位，恭喜你们又熬过了一年。”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

“别指望这世界对谁温柔。它不公平，也不讲道理，你哭它不会停，你笑它懒得看。但有一件事是真的——你扛得住，它就压不垮你。所以，往后三年，好好活着，别怂，别退，别低头。”

江知抬眸，语气冷淡。

“他说得对，没人惯着你。但我想说另一句——也别太惯着这世界。它让你低头，你偏要仰着。”

她停顿，目光扫过台下，眼神淡漠。

“这三年，你可以狂，可以莽，可以犯错，可以撞南墙。但别装。别装合群，别装快乐，别装你什么都能扛。扛不住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哭完了，再回来继续。没人看见，就不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