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过马路的瞬间（上）

她是在一阵轻微的响动中醒来的。

厨房方向，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台面上，瓷器碰触大理石，发出短促而克制的声响。然后是冰箱门开合的声音，再然后，是燃气灶点火时那一声闷闷的“噗”。

林星晚侧躺在床上，没有动。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昨天更亮了一些，在白色的墙壁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竖线。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起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杯温水，从心口慢慢漫开来，不烫，但暖意十足。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慢吞吞地坐起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在厨房。他在为她煮粥。

这个念头让她的耳朵有点热。

昨天他煮了粥，煎了蛋。今天他又煮了。这不是“因为你生病了所以特例”，这是——他在做一件他认为应该做的事。一件日常的、不需要理由的事。

她掀开被子，踩上拖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用手拢了拢头发，又拉了拉睡衣的领口，然后才推门出去。

走廊里飘着米粥的香气，和昨天一样，但今天多了一股淡淡的葱花香。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严述背对着她，正在搅锅里的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缕翘在脑后，像是一觉睡出来的造型。

她看了两秒，忍住了想帮他按下去的那只手。

“早。”她说。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早。”

“今天煮的什么粥？”

“皮蛋瘦肉。”

她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皮蛋？”

“昨天。”

昨天。他昨天出去买牛奶和草莓的时候，顺便买了皮蛋。因为昨天煮的是白粥，他觉得不够——或者说，他觉得今天应该换一种。

她没说话，走到餐桌前坐下。

餐桌上己经摆好了碗筷，旁边放着一杯温水，水杯旁边是那板退烧药，但今天没有剪下来的药片了。她的目光在空着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粥端上来了。

皮蛋瘦肉粥，粥底熬得浓稠，皮蛋切成了小丁，瘦肉撕成细丝，上面撒了一小把葱花。旁边还有一碟酱菜，和一个煎蛋。今天的蛋比昨天煎得好，边缘金黄，蛋黄微微溏心。

她看了一眼那个蛋。

“今天的蛋好看。”她说。

严述正在给自己盛粥，闻言顿了一下，“嗯。”

“是不是又查教程了？”

他没回答，端着碗坐到了对面。

她笑了，没追问。低头喝了一口粥，咸淡刚好，皮蛋的香味和瘦肉的鲜味都煮进了粥里。她含着一口粥，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皮蛋瘦肉粥。不是因为食材多高级，是因为做粥的人。

“好吃。”她说。

“嗯。”

“你就不能换个词？”

“好吃就行。”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他衬衫的领子——一边翻得好好的，另一边却折了进去，压在衣领下面，露出一小截不太平整的里衬。

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想帮他翻出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她也注意过他衣服没穿好，但那时候的想法是“这人怎么这么随便”，或者干脆懒得管。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想伸手过去，把那截折进去的领子翻出来，指尖会碰到他的脖子，或者至少会靠近他的下颌线。

她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低头继续喝粥。

但耳朵红了。

“你脸怎么红了？”严述忽然问。

“粥烫的。”她答得飞快。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上午，她在客厅看剧本，他在书房写作。

一切和昨天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她看几页剧本，就会不自觉地抬起头，朝书房的方向看一眼。门开着，她能听到键盘声，偶尔还能听到他翻书的声音，或者他轻轻叹气的声音——那种遇到卡点时的、极轻的叹息。

她以前从不注意这些。

现在每一个声音都像是被放大了，她能从键盘敲击的间隔判断他是在思考还是在删改，能从叹息的轻重判断今天的进度是顺利还是卡顿。

她把这个发现藏在心里，低头继续看剧本。

但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十一点多的时候，她放下剧本，走到书房门口。

严述坐在电脑前，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然后落下去，敲了几个字，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