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02宿舍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晚去宿舍安顿。

女生宿舍是一栋老楼，墙皮剥落，楼梯扶手生了锈。她爬上三楼，找到302宿舍，推开门——

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扑面而来。

六人间，五张床铺着花花绿绿的被褥，一张空床上堆满了杂物。地上有瓜子壳、废纸团、一个泡面桶歪倒在角落，窗台上摆着几双不知道谁的袜子。洗手池里泡着没洗的饭盒，水面浮着一层油光。

林晚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新来的？”一个女生从上铺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嘴里嚼着口香糖。她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睡那张空的吧，东西你自己清。”

林晚没说话，走进去开始收拾。

她把空床上的杂物归拢到一边——纸箱、塑料袋、几本旧杂志、一个塞满衣服的编织袋。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谁的，但没有人来认领，她只好把它们码好，堆在墙角。

从箱子里抽出从家带的床单铺好。床单是旧的白底碎花，洗得起了毛边，但干干净净的。

其他几个舍友陆续回来了。有人看了她一眼，有人当她不存在。没有人问她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林晚把洗漱用品摆好，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

。不是母亲发的。

是陈屿。

“到了吗？”

林晚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陈屿。平川二中，隔壁班的。他们之间的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无非是高二上学期，陈屿跟她表白了，她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把话说死。后来事情变得有些微妙，陈屿对她好得过了头，全班都知道，老师也知道了。再后来，林晚的母亲生了病，家里决定让她转学到青川——说是方便照顾，但其实，林晚知道，母亲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到了。”她回了两个字。

“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宿舍呢？”

林晚抬头看了看这个乱糟糟的宿舍，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

“还行。”

“我下周去看你。”

林晚的手指顿住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不用了，我挺好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边，没有再看。

晚上九点多，晚自习结束，林晚一个人走回宿舍。

三月的夜风还有点凉，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篮球的男生，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楼门口的梧桐树下。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校服，个子很高，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林晚认出了他。

陈屿。

他真的来了。

从平川到青川，坐大巴要两个多小时。他一下课就赶过来，现在才到。

“你怎么来了？”林晚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发紧。

“说了要来看你。”陈屿走过来，把塑料袋递给她，“给你带了点吃的。你以前喜欢吃的那个牌子的面包，还有酸奶。这边的超市不一定有。

”林晚没有接。

“陈屿，我说了不用。”

“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陈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固执。

“我挺好的。”林晚说，“你回去吧，太晚了，赶不上回平川的车了。”

“我明天早上走。”

“你住哪？

“网吧凑合一晚。”

林晚沉默了。

她看着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的东西都是她以前在平川时喜欢吃的。陈屿记得很清楚。

但她不能接。

“你拿回去吧。”林晚说，“以后不要再来了。”

“林晚——”

“我要上去了。宿舍要关门了。”

林晚没有等他再说话，转身走进宿舍楼。

她没有回头。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从走廊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陈屿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手里的塑料袋没有收回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晚转过身，走进302宿舍。

宿舍里灯己经关了，舍友们都在床上玩手机。没有人问她去了哪里，没有人注意到她回来了。

她摸黑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亮了。

陈屿发来一条消息：“面包我放在你们宿舍楼下的窗台上了。你记得拿。”

林晚没有回复。

她闭上眼睛，听着宿舍里其他女生偶尔的笑声和聊天声，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窗台上的塑料袋还在。

她站了一会儿，拿起那个袋子，放到了一楼的失物招领处。

然后她转身，走向教学楼。

上课铃响的时候，她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字。

“好。”

她在告诉自己，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