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生气 抱走

…

桃歹郎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那些诡异的紫色光柱从地面升起来的时候，身处在冰柜镇受困的人自不必说，那些居住在周围或是恰巧在附近的人当然也都注意到了。

一时间，社交媒体上直接炸了锅，相关的视频、照片、直播，可谓是铺天盖地，虽然大部分在几分钟之内就被删了，可依然有不少网友看到了。

伊比利亚当局的反应不算慢，可那些光柱构成了物理意义上的绝对封锁。

于是极为滑稽的一幕出现了，支援力量在外围集结了一大片，警员、研究员、训练师、医疗队、联盟观察员，乌泱泱地挤在紫色光芒照不到的边缘，等了整整一个傍晚，却什么也做不了。

可纵使伊比利亚当局虽然并没能做到向里面输送有效支援，却也不至于完全不知道那只幻兽的存在。

所以，当那几道阻止人员进入的光柱碎裂后，除去那些明面上需要做到最好的搜救、保障外，那些负责捕获的专员可谓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徐钰这边所在的位置。

正如田欣瑶以往所做的那样，当察觉到相关人员靠近的那一刻，她就走了上去与其开始了交涉。

与她所预想的一样，哪怕说得再怎么义正词严，那些人要的也不过是已经再无反抗之力的桃歹郎、现场的勘察数据，以及场骚乱的详细报告….

换句话说，他们要的是“幻兽”和与其有关的一切，不是“人”。

只要她们不染指那些他们所在意的东西，只要她们能在这方面乖乖保持沉默———

那么在这次的事件里，徐钰对他们联盟来说，完全可以只是一个恰好出现在这里的华国留学生，一个恰好被卷入这场骚乱的受害者，一个需要在报告里被提及、但似乎并不需要被深究的名字。

田欣瑶十分“识趣”地没有提徐钰在这场骚乱中做了什么，没有提那些被击败的精灵是谁打的，没有提那些碎裂的晶体，那些倒下的太晶化怪物…那些被炸出来的深坑和这个少女之间的关系。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不卑不亢的、像是在谈一笔不大不小的生意的语气，把那些专员的注意力从徐钰身上引开，引到那颗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紫色桃子身上，引到那些已经被控制住的太晶化精灵身上，引到那些需要被填写的表格、需要被签署的文件、需要被归档的报告上。

现在的她不再是以华国代表的身份，不是以任何官方身份，只是以“田欣瑶”这三个字站在那里。

而大概也正是华国上面没有对这只幻兽动心思亦或是田欣瑶身上没有任务，而是以个人立场前去沟通的缘故，这个过程并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

…

可当田欣瑶回来后，她发现徐钰已经明显藏不住自己的疲惫了。

“说完了…？”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停下，正靠在徐琳肩膀上小憩的徐钰那狭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两下，随后强打着精神地睁开了一点眼睛。

“嗯。”

在轻轻应了一声后，田欣瑶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微微张开，朝着徐钰的脸伸过去。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靠近一只随时会被惊飞的小鸟。

却不想一根缎带从地面上弹起来，速度快得像一条被惊动的蛇，精准地缠上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可很紧，紧得像是在明令禁止自己碰她。

缎带的表面还沾着灰尘，边缘还有烧焦的痕迹，可那上面传递过来的意志却是清晰到不容置疑的———“退后”。

仙子伊布的头不知何时从那团蜷缩的粉白色毛球中抬了起来，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有些吓人，此刻那里面没有疲惫，没有困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警惕。

那里面甚至还夹带着一丝敌意，是一种像是在说“你不在允许靠近的名单里”的，让人心里发凉的冷漠。

“pi！”

卡丘从田欣瑶的脚边窜了出来。

那只黄色的小家伙在缎带缠上田欣瑶手腕的瞬间，身体就下意识猛地绷直了。

紧接着那只皮卡丘就那么蹲伏在地上，四条腿微微弯曲之间将身体伏得很低。

同时，那双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突然发难的仙子伊布，盯着那条缠在田欣瑶手腕上的缎带。

它脸颊两侧的红色电气囊上开始有细小的电火花在跳跃，噼里啪啦的，像是一串被点燃了的、引线很短的鞭炮。

那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废墟中格外清晰，像是一把正在被慢慢拉开的、随时会射出去的弓弦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仙子伊布却是丝毫没有理会那只明显来到出手边缘的电耗子，只是继续兀自绷着小脸，用紧皱的眉头下的那双蓝眸死死盯着田欣瑶的方向。

徐琳完全没想到会出现眼下这个局面，在双方有些剑拔弩张时不由轻轻呼了一声仙子伊布的名字。

见对方依旧不为所动，徐琳随后有些担忧地用视线扫过田欣瑶，在确定对方的脸上暂时还没有出现太过明显的变化时，这才焦急地将目光落在徐钰身上。

“好了…仙子伊布…”

徐钰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那声线里有着明显让仙子伊布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命令，不是要求，而是一种更轻的…类似宽慰似的允许。

“yaboi…”

在轻吟了一声后，仙子伊布的缎带从田欣瑶的手腕上滑了下来，但那个过程不是一下子松开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是不太情愿地，慢慢地收了回去。

缎带收回去之后，没有像之前那样软软地搭在地上，而是悬在徐钰身侧绷着，像是在随时准备再次弹出去。

徐钰其实也没想到仙子伊布会将自己的心思解读成这个程度，虽说她在心里觉得田欣瑶的出现处处透着诡异，却也没到对对方有敌意的程度。

只是毕竟仙子伊布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自己，加之眼下她实在没心思多说些什么，便也就由它去了。

随后少女试着撑起身子，却无奈地发现自己居然连重新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姐，我帮你。”

话音未落，徐琳的左手已经从徐钰的后背滑到她的腰侧，另一只则摸到了手腕，只是在正准备用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时———

另一双手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

对比之下，那双手比徐琳的要明显大一些，此番看去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就是这样好看的一双手，迅速从徐钰的身侧穿过去，一只搂住了她的纤腰，一只穿过了她的腿窝，动作快得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经做了很多遍的事情，快得徐琳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收回去，快得徐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那双手收紧了，就那么径直把徐钰从地面上抬了起来，从徐琳的怀里接了过去，将其从那种半坐半躺的，像是随时会散架的姿势，变成了一种更稳的、更安全的、像是一件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的珍宝的姿势。

“？”

徐钰只觉得自己感到了一股让她心里一空的失重感。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下意识瞪大了，因为那张脸离的实在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那双冷艳眸子上的每一根睫毛，近到能看清那层薄薄的、冷冷的、像是冰面一样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跳动，近到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说不清是洗衣液还是什么的，独属于那个人的好闻气息。

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精致，眉骨的弧线，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下巴的线条，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人用最细的笔、最准的尺、耐心地勾画出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也没有一丝欠缺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距离看上去，那种实在称不上是温柔的，让人想要靠近的美，而是一种自带压迫感的完美。

“…”

直到田欣瑶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后，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居然被公主抱了？

这个认知从那个空荡荡的脑瓜子的某个角落慢慢地浮上来，像一颗从水底升起来的气泡，升到水面的时候，“啪”地一下炸开了。

那声音在她的脑子里炸开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动了一下———那不是挣扎，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之后下意识的收缩。

她的手指抓住了田欣瑶的衣领，那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可那力气简直小的可怜。

她的腿动了一下，想从田欣瑶的手臂里滑出去，可她的大腿被那只手搂得死死的，动不了。

她的腰也动了一下，想从田欣瑶的怀里扭出去，可那只手从她的腰侧绕过去，手指扣在她的另一侧腰窝上，扣得死死的，跟一把锁似的。

嘶…

“别动！”

田欣瑶冷到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传来，不禁让那个还在试着做轻微反抗的少女再度一愣。

不是…

这人以前说话语气这么冲的么？

印象里自己好像自从见到她，就一直是一种特别和煦、稳重的感觉啊…

见怀里的娇小身躯终于不再乱动，田欣瑶彻底阴沉下来的脸色才算稍稍好了一点…

而此时的徐琳还坐在墙边，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的手还保持着那个伸出去、想要扶徐钰的姿势，手指微微张着，悬在半空之中。

在见到田欣瑶忽然展现出的那一面后，她的嘴巴不禁微微张开，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徐钰那也有些怔愣的小脸上…

最后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吃惊缓缓转变，始终又从隐隐的担忧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幸灾乐祸似的表情。

姐你这下完了…这简直被人家给吃的死死的啊！

可一想起徐钰之前那有些不信任田欣瑶的表现，她又不禁有些纠结起自己在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做起来…到最后，徐琳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每一次都像是想说什么，可每一次那些话都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这该咋办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啊根本！？

犹豫期间，田欣瑶抱着徐钰渐行渐远，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那两条腿走得很稳，稳得像是在走一条已经走了很多遍的路，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废墟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割着这片还没有完全从噩梦中醒来的夜空。

可田欣瑶的那张脸…现在正在不停地散发着一股子能让人退避三舍的低气压。

那气息太强了，强到小跑着跟上来的徐琳连大气都不敢出，强到本来还打算做点什么的仙子伊布缎带都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软软地搭在地面上，强到皮卡丘从田欣瑶脚边跟上来的时候，脚步都带了几分沉重的意味。

呜…姐…姐…你…说句话啊…

可还没等徐琳这边担忧多久，两道熟悉的身影在注意到这边后就已经自发地靠了过来…

古鲁夏是在田欣瑶走出去十几步之后走过来的。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在冰面上走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不会打滑，不会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来，月光落在他银灰色的头发上，泛着冷冽的光，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他的眼睛依旧是那种很浅很浅的蓝色，浅得近乎透明，看人的时候不带温度，可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田欣瑶怀里那个被抱得紧紧的、脸色白得像纸的少女，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得像是刚睡醒似的…

莱姆是从古鲁夏后面赶过来的。

她的步伐迈的比古鲁夏快，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一串被踩碎了的鞭炮。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那件标志性的亮色外套有一边的袖子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可她却浑不在意。

她走到田欣瑶面前时，首先确认了两姐妹的状态，在见到二人似乎并无大碍后，这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那个唯一留在外面的仙子伊布身上。

那只小家伙正从田欣瑶后边探出脑袋，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疲惫，有警惕，还有一点点“你咋才来啊”的幽怨。

莱姆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得像是在水面上用指尖轻轻划了一道，可那确实是一个笑。

那笑里没有调侃，没有揶揄，只有一种更安静的、像是“辛苦了”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