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古魂遗馈

黄健双手在积水和淤泥里仔细摸索，神识一寸寸探查身下的淤泥。

干劲十足。

劳动人民最光荣，挖到宝物更开心。

嘴里还哼着小曲，动作突然一顿。没来由地心慌起来：“啧，怪了。怎么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难道是冥河老祖在暗处偷窥？”

一想到冥河老祖，他心头再次升出危机感。释放出神识朝四面八方扫去。

神识刚刚放出，又像触电般收了回来。

整个人噤若寒蝉，额头上迅速渗出豆粒大的冷汗。

黄健的脖子像生了锈的废铁，缓慢而僵硬地向后转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此生最惊悚，最震撼的一幕。

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魂体挤满了地下空腔。神识粗略一扫，数量接近二十万。

远远超出这里的尸体。

所有魂体都是肢体残缺、开膛破肚的模样。

黄建的视角就如同一只蚂蚁被大群食蚁兽团团围住。

这是来自远古战士的压迫感。

他分不清妖族和巫族，也没有心思分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释放出妖火和赤雷。

然而，漫天魂体并未做出什么激进的行为。

站在最前排的魂体朝黄健微微颔首，然后身躯开始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似乎是以这种方式感谢黄健让它们解脱。

“这……”

黄健总算回过神来。连忙右手抚胸，低头回礼。

他也没整明白是怎么回事。

大概和冥河老祖或者黑幡有关吧。

二十万魂体！

数量看似庞大。实则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消散的速度非常快。

黄健自己都没感知到，丝丝缕缕的功德气息悄然加身。

仅仅片刻工夫，拥挤的地底再次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半牛半人的银甲将军和体长七米的巨大螳螂。

银甲将军用独臂朝水下指了指。而后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睛看向黄健。

“这……下面有东西？”

黄健虽然感觉不出它的恶意，却也没有放松警惕。保持着身上的妖火，缓缓走了过去。

见银甲将军没有异动，这才伸手在淤泥中一阵摸索。

半晌才找出一颗黑乎乎的铁珠。

铁珠只有鸽子蛋大小，却重达八斤。

通体圆润，蕴含着一股隐而不发的锋锐之气。

如果不是银甲将军指出来，黄健说不准就忽略这等宝物了。

银甲将军没有说话，见黄健收起珠子。又飞向另外一处，朝水下一指。

“懂了！”

黄健不再犹豫，立即跟了过去。

开盲盒固然开心，但是能简单地打开盲盒，他当然会更开心。

银甲将军指出的宝物明显比他自己找到的品质更高。

脊椎骨制成的短矛、薄如蝉翼的骨刀、某种禽类的爪子、黝黑似铁的树枝、海螺制成的螺号……

越是粗糙的物件，来历越是不俗。

黄健的九转游龙晋升后，妖火温度超过万度。可是想熔炼这些不起眼的宝物，恐怕烧上一百年都没有变化。

战场上还遗留着不少东西，但是入不了银甲将军的眼。

它朝黄健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身形虚化消散。

这时，巨大的螳螂飘飞过来。

螳螂和那些残破的魂体不同。虽然甲壳上布满划痕，但是身躯没有残缺。

它伸出布满锯齿的锋利刀足，点向黄健的眉心。

黄健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不过他对自己的识海有信心，又强行忍住了。

且看看这只螳螂想干什么。

果然，螳螂并未做出伤害他的举动。刀足点在他的眉心处，传递来几个片段。

第一段是一座直径堪比大陆的通天巨山拦腰断裂。

天空崩碎，大地陷落，空间坍塌。

大如山岳的巨妖和移山填海的巫族殊死搏杀。

尸体像雨点般坠落。

妖王和妖将不惜与巫族同归于尽。一个个祖巫自爆，带起大片碎肉血雨。

这是龙汉量劫，妖巫决战不周山的场景。

黄健只觉得手脚冰凉，头皮发麻。

他在战场面前，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

第二段画面是战后的末日场景。

天空犹如碎掉的瓷器，布满裂痕。大地分裂成四块大陆，随着滔天巨浪缓缓分离。空气中充满了剧毒的红雾。

两名人身蛇尾的姐妹静静悬浮于空中。

一个抬头望天，一个低头看地。

最终，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一个飞上天空。用补天石填补崩碎的窟窿。而后献祭肉身，将天空的裂缝粘合起来。

另外一个落到地面，将自身炼化成六道轮回。为万亿亡魂提供归处。

从此之后，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世界进入了漫长的自我修复期。

第三段画面是一个面容凶戾的鹰钩鼻老者，从周天星斗大阵中取走一幅卷轴。

导致飘浮在虚空的妖庭泄露气息，迷失方向。

终于被几位顶尖强者找上门。

由于妖族缺少顶尖战力，周天星斗大阵也无法运转。最终还是落得妖庭崩碎，宫殿尽毁，宝物被洗劫一空的结局。

黄健接受传道的那处小秘境，就是从妖庭崩碎分离出去的。

经此一战，妖族彻底失去东山再起的机会。

黯然退出历史舞台。

第四段画面是残存的妖族试图修复周天星斗大阵。

耗尽最后的底蕴炼制出一尊大鼎，作为全新的阵眼。

然而，妖庭气数已尽。

最后的妖族在大阵恢复运转之前耗尽寿元，郁郁而终。

第五段画面是妖庭在虚空中漂泊无数年，终于吸附在一方大世界之上。

周天星斗大阵开始吸纳灵气，自行运转。

天地道韵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

由于只汇聚，不消耗。又过了不知多少年，鼎内的道韵变得无比凝实，化为晶体。

黄健认识这种晶体。

神格！

“嘶……卧槽！我勒个大槽！”

黄健回过神来，连连倒抽冷气：“我特么都看到些啥啊？”

他脑子都快瞎了。

想问问螳螂给他看这些是啥意思。结果一抬头，螳螂的魂体已经消散了。

“它是守护这里的最后一只妖？”

黄健的心情无比复杂。

既向往神魔共舞的时代，又替落幕的大能感到悲哀，敬佩他们的不屈意志。还感慨女娲补天，后土化身轮回的胸怀。

他看过湮灭于时间长河的画面，眼界一下就打开了。再想起此行的目的，不由有些好笑。

“高高在上的神明又算什么？拾人牙慧的跳梁小丑吗？”

黄健收起飞艇，抓起黯淡无光的黑幡。心底突然感觉索然无味起来。

没意思！

真没意思……

他在原地呆立了良久，眸中逐渐恢复清明。

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老子恨透了身不由己的滋味！既然来了，那就绽放属于我的精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