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心托平,把那块石头,稳稳地,放在手心里。
然后,他把创世神格的感知,往那块石头里,轻轻地,送。
不是用力,不是探查,就是把感知,放进去,像是把一只手,伸进水里,不搅动,就是进去,感受水里是什么。
那种古老,比冰面下那件,更直接,因为近,就在手心里,没有三尺冰,就是皮肤贴着石头,那种古老,透过来,透得清清楚楚。
然后,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石头动了,是那种,一件被压在里面的事,感受到了可以出来的方式,开始,往外,透。
那种透,不是力量,不是气机,不是感受,是黑龙王说的那种,一件事,本身。
那件事,开始传来了。
不是语言,但也不只是感受,是那种更基础的,把一件事的形状,直接放进感知里——
肖自在接收着,那件事的轮廓,慢慢地,清晰——
那是一个时刻。
极久远的一个时刻,久远到那种久远本身,他的感知都装不下,就像用一只普通的碗,去装一片海,装不下,但那片海的触感,他能感受到,那种触感,是那种,一件事,发生了,就是这样一件事,在那里,发生了。
那件事里,有两个东西。
一个,是那件大的,极古老的,在冰面下那件。
另一个,是一种他说不清楚形状的东西,比那件大的,小,小很多,但是,在,是真实地,在,是那种,一个从无到有、在某个时刻、开始在的东西,那种开始,就发生在那个时刻。
那件大的,在那个时刻,感受到了那个小的,从无到有,开始在。
那种感受,传来了——
不是惊讶,不是情感,是那种,它的那个朝向,在那个时刻,感应到了,它所朝向的方向,有一种东西,有了——
有了,在了,就那一刻,有了,在了。
那种感受,就是那个感受,就是那件事,全部就是这个。
那件大的,感应到了,某种东西,在那个时刻,开始在了,那个在,是它朝向的那种东西,它感应到了,所以,它把那个时刻,放进了这块石头。
“黑龙王,”肖自在道,声音极低。
“老夫在,”黑龙王道,他也感受到了,他的声音,此刻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质感,不是震动,是那种,某件他以为不会和他有关的事,忽然和他有关了,那种,触到了。
“那个时刻,”肖自在道,“那件东西感应到了,”他道,“这个天地里,第一次,有了什么。”
“是,”黑龙王道。
“第一次,有,”肖自在道,把那个传来的感受,重新感受了一遍,“那个有,就是,”他道,把那件事说到底,“就是,这个天地里,第一个,知道自己在的那个存在,”他道,“就是那个时刻,那件东西,感应到了,这个天地里,有什么,在了。”
“是,”黑龙王道,极短,极实,“就是这个。”
那块石头,在他手心里,那种古老,继续透着,稳稳的,不急,等他消化完,它还在,还会继续透。
陶叔在对面,看着肖自在,看着他手心里那块石头,那双眼睛里,那件压了三十年的重量,在这一刻,落下来了,不是一点一点,是,落下来了,那种落下的感觉,在他整个人身上,都看得出来,那种落下,让他整个人,轻了一点。
就一点,但是有。
“是这个,”肖自在道,对他,语气平,“它记录的,是那个时刻,”他道,“这个天地里,第一次,有了知道自己在的存在,那个时刻,”他道,“它感应到了。”
陶叔沉默了很长时间,“那五个人,”他道,最终,“是为了这个,”他道,那种沉默,不是疑问,是那种,把一件事,放了三十年,此刻,终于,有了一个地方,可以放,那种,落定。
“他们没有做错什么,”肖自在道,“那种东西,不是危险,”他道,“不是那种东西带走了他们。”
陶叔低头,想了一会儿,“那他们去哪里了,”他道。
“我不知道,”肖自在道,“但不是消失,”他道,“不是那种消失,”他道,这句话他不能确定,但他这样感受到的,“那件东西,不做那种事。”
陶叔把头抬起来,看着他,那种看,是把一句话,认真地,放进去,感受了一遍,看它是不是真的——
“好,”他最终道,就这一个字,“老夫信。”
柳七从旁边开口了,“这块石头,现在怎么办,”他道,语气是他一贯的,直,把事说到位。
肖自在看着手心里那块石头,“带走,”他道,“带回去。”
“带回哪里,”柳七道。
“天玄城,”肖自在道,“先带回去,”他道,“它记录的是那个时刻,带回去,观和我,慢慢读,”他道,“那个时刻里,有很多东西,今天只读了一部分。”
“嗯,”柳七道,不再追问。
“陶叔,”肖自在道,“您当年带出来的,只有这块石头吗,”他道。
陶叔想了一下,“只有这个,”他道,“老夫什么都没有带,就这个在老夫手心里,”他道,然后他想了想,“但是,”他道,“老夫有一件事,老夫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说,”肖自在道。
“老夫从冰原跑出来的时候,”他道,“老夫回头,看了一眼,”他道,“老夫当时以为老夫看错了,因为那是在晚上,暗,”他道,“但老夫没有看错,”他道,“老夫看见,冰原上,有光,”他道,“不是月光,不是星光,”他道,“是从冰面下面,透出来的,极淡的,蓝的光,”他道,“就一下,然后没了。”
“就一下,”肖自在道。
“就一下,”陶叔道,“老夫一直记着,不知道是什么,”他道,“现在,”他停顿,看了看肖自在手里那块石头,“老夫觉得,是它,”他道,“是它送走那块石头的时候,那一下。”
那种蓝光,那一下。
肖自在把那个画面在心里放了一放。
“黑龙王,”他道。
“嗯,”黑龙王道,他也在感受那个,“老夫以为,”他道,“陶叔说的,是对的,那一下,是那件东西,把这块石头,给出去的那一刻,”他道,那种从容里,有一种他今天一直有的、把某件极大的事,消化进去之后的、稳而实的状态,“主人,那件东西,”他道,“它不是随便给的,”他道,“它等了那么久,等到了一个走进冰原的、感应到它气息的人,然后,给。”
“等到了,就给,”肖自在道。
“嗯,”黑龙王道,“不管那个人,够不够格,不管那个人,懂不懂,”他道,“只要是,感应到了,走进来的,它就给,”他停顿,“老夫觉得,它不在意这些,”他道,“它在意的,是那个走进来的,那个朝向。”
陶叔听不见黑龙王说什么,但他看着肖自在,“你,”他道,“明白了什么,”他道,“老夫看你脸色,你明白了。”
“明白了,”肖自在道,“它等到了走进来的人,就给,”他道,“不挑,”他道,“就是,走进来了,就给。”
陶叔低头,嗯了一声,那个嗯,不是理解,是那种,把这件事放进了他过了三十年都想不通的那个地方,放进去了,那个地方,填上了,“那五个人,”他道,最终,“也是走进去的,”他道。
“也是,”肖自在道。
陶叔把两只手,从桌上,收到了膝上,那个动作,很慢,那种三十年里一直扶着什么的姿势,第一次,不扶了。
他在椅子上坐着,腰背,还是那种弯,但那种弯,好像,轻了一点。
午后,柳七把陶叔安顿好,出来,找到肖自在。
“他怎么样,”肖自在道。
“睡着了,”柳七道,“一觉,应当能睡很久,”他道,语气平,“三十年了,”他道,“他扛了太久了,这种人,放下了,能睡,”他道,“睡就好。”
“嗯,”肖自在道。
“那块石头,”柳七道,看了一眼肖自在袖中的位置,“接下来,”他道,“你的打算。”
“等循,”肖自在道,“把今天的事,告诉他,”他道,“然后,可能,明天,再去一次冰原,”他道,“带着这块石头,去,”他道,“让那件东西,知道,这块石头,到了该去的地方。”
柳七把这个想法在心里过了一下,“嗯,”他道,就这一个字,不追问,那个“嗯”是那种,他判断了,这个方向,对,所以不需要说更多。
“你接下来,”肖自在道,“有什么打算。”
“回东境,”柳七道,“那边的旧档案,还没有看完,”他道,“我有一种感觉,那批档案里,还有东西,”他道,“我想把它找干净。”
“找干净,”肖自在道,“你找的是什么。”
柳七想了一下,“老实说,”他道,“我也不知道,”他道,语气里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就是如实的,“但摘星楼的东西,我翻了那么多年,我看见一件事的时候,我知道它是不是我要的,”他道,“那批档案,我感觉,有我要的东西,在里面,”他道,“就是这个。”
“好,”肖自在道,“找到了,告诉我。”
“告诉你,”柳七道,然后,他停了一下,“肖自在,”他道。
“嗯,”肖自在应。
“那块石头,”柳七道,“那件东西放进去的那个时刻,”他道,“你感应到了吗,是什么时刻。”
“是这个天地里,第一次有了知道自己在的存在的那个时刻,”肖自在道。
柳七沉默了一下,“第一个,”他道,“那个,是谁。”
“不知道,”肖自在道,“那件东西记录的,是那个时刻,不是那个存在,”他道,“那个存在是谁,石头里没有,”他道,“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柳七把这个答案在心里放了一下,“也许,”他道,“不需要知道,”他道,“是谁,不重要,”他道,“重要的是,那个时刻,有了,”他道,语气里,有一种他平时不常有的、把某件事看得更远一点的东西,“那个第一次知道自己在的存在,不管是谁,它在的那件事,就是这个天地里,所有人都能在的,那件事的开始,”他道,“是那个。”
“是那个,”肖自在道。
两人在客栈门口站着,北境的午后,日头到了一天里最高的位置,把那些厚石墙,照得有一点,不是很暖,但是有的,光。
“走了,”柳七道,“等你回天玄城,我从东境传信。”
“嗯,”肖自在道,“路上。”
柳七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那种走法,是他一贯的,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镇子的巷子里。
肖自在站在门口,把袖中那块石头的重量,感受了一下。
“黑龙王,”他道。
“老夫在,”黑龙王道。
“柳七说那个第一次知道自己在的存在,是所有人能在的,那件事的开始,”他道,“你怎么看。”
黑龙王沉默了一会儿,“老夫觉得,”他道,“不只是开始,”他道,“老夫觉得,每一个,知道自己在的时刻,都是那件事,”他道,“那第一个,是开始,但之后每一次,每一个存在,第一次知道自己在,都是那件事的一部分,”他道,“那件事,”他停顿,“没有结束,一直在发生。”
一直在发生。
肖自在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感受它的重量,感受它的轻。
“明天,去冰原,”他道。
“嗯,”黑龙王道,“去,”他道,那种从容里,今天积累的那些,让那种从容,有了一种他以前从来没有的质感,不是用来撑的,不是用来遮掩的,是那种,一个人,知道了自己是什么、在做什么,之后,才有的,真正的,从容。
日头慢慢往西移。
北境的下午,是那种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清楚、但不多给任何东西的光。
肖自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袖子压了压,让那块石头,坐稳,然后,转身,进去了。
那块石头,在他袖中,那种古老,稳稳的,在。
那天晚上,陶叔睡得很沉,一夜没有动静。
柳七说得对,这种人,扛了太久了,放下了,就能睡。
肖自在在隔壁屋子里,把那块石头放在桌上,对着它坐了一会儿。
不是在感应,就是看着它,看那种接近透明的颜色,看那点极浅的蓝。
那块石头不大,比拳头小一点,形状不规则,安静地放在桌上。
它不是普通的石头,但此刻看上去,就是那样。
“黑龙王,”他道。
“嗯,”黑龙王应,那种存在感,今天比平时沉,是把很多东西压在里面、慢慢消化的那种沉。
“你今天在想什么,”肖自在道。
黑龙王沉默了一会儿,“老夫在想,那块石头里装的那个时刻,”他道,“那件东西感应到了,这个天地里,第一次有了知道自己在的存在。”
他停顿,“老夫在想,那个感应,对它来说,是什么感觉。”
“它传来的,”肖自在道,“是那种,有了的感受。”
“是,”黑龙王道,“但老夫在想的是,那个有了,对它来说,是不是某种,它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出现了的感受。”
肖自在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放,感受着它的重量。
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出现了,就是这个意思。
“你觉得,”他道,“它等的,就是那个——知道自己在的存在。”
“老夫觉得,是,”黑龙王道,“它的朝向,朝向的是那种东西,它把创世之力送进这些天地,是为了让那种东西能在。”
“那第一个知道自己在的存在出现的时刻,”他道,“是那个朝向,第一次,有了回应。”
屋里炉火还在,北境的夜在窗外,安静,冷,实在。
肖自在把那块石头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感受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古老。
感受那个时刻被压进石头里的重量,感受那件东西曾经感应到了的那一刻。
它不是记录者,它是感应到了,然后把那个感应,压进了石头,放在这里,等着某一天,有人来接收。
“它放这块石头,”他道,“是因为它想让人知道,它感应到了那个时刻。”
“老夫以为,是,”黑龙王道,“它不只是记录,它是在说,老夫在那里,老夫看见了,老夫知道了。”
肖自在把手合上,把那块石头握在手心里,那种古老透过来,稳的,实在的,不走。
第二天清晨,他们去了冰原,不是三个人,是四个人。
陶叔醒了,听说他们要去,站起来说,“老夫也去。”
没有人说什么,就带着他一起去了。
冰原,那片白,那种低的光,还是那样,把冰面照出一层蓝白,安静。
清晨的冰原比任何时候都更安静,是把所有声音都压下去之后,只剩了这一件事在的安静。
到了那个位置,肖自在蹲下来,把那块木板放好,把手放上去。
另一只手,把那块石头从袖中取出来,放在冰面上,让那种古老和古老之间,只隔了一层木板的厚度。
那件东西在冰下,感应到了,不是感应到了人,是感应到了那块石头。
那种接触,今天和之前所有的接触都不一样,不是那种两个存在彼此感应、慢慢靠近的接触。
是那种,一件原本属于这里的东西,回来了,那种,认领的感应。
认领,就是这个词,不是相遇,是认领,是那种曾经从这里出去的东西,重新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然后,那件东西,把它收回来了。
“黑龙王,”肖自在道。
“老夫感受到了,”黑龙王道,声音里有一种今天新有的、实在的、安静的震动,“主人,它在收,它把那块石头,收回去了。”
肖自在把手心里那种感觉,仔细感受了一下,那块石头,还在他手旁,还是那块石头。
但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古老,慢慢地往下流,不是消失,是回去了,顺着通往冰面下的路,一点一点,流回去了。
那块石头,还是那块石头,但里面空了,那个时刻,那种感应到了的重量,不在里面了。
那块石头,只剩了那种接近透明的颜色,那点极浅的蓝还在,但那种古老,不在了。
肖自在把手放在那块石头上,感受了一下那种空,那种空不是失去了什么,是一件东西放对了地方之后,就该是这样的,空。
循在旁边,把感知压得很低,用他那种看见者的方式,感受着,看着,知道着。
陶叔站在不远处,他感应不到那些,但他看着肖自在,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低下头,没有说话,那种低头,不是悲,是那种一件事终于到了它该在的地方,那种沉的,完了。
五个人,五条命,三十年,就是为了这个,把那块石头,带到那件东西面前,让那件东西,把它收回去。
值不值得,陶叔大约想了三十年了,此刻他没有说值,也没有说不值,就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肖自在看着他,想了一想,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陶叔,”他道。
陶叔抬眼,看着他。
“那块石头,”肖自在道,“它收回去了。”
陶叔点了一下头,“老夫感觉到了,”他道,“不是感应,是感觉到了,那种古老,不在了。”
“它收回去,是因为完成了,不是因为不要了,”肖自在道,“那块石头装的是那个时刻,那个时刻它感应到了,现在那个感应,回到了它应该在的地方,那件事,完了。”
陶叔沉默了很长时间,“那五个人,”他道,最终,“那五个人走进去,就是让它有机会给的。”
“给的,是这块石头,”他道,“现在这块石头,到了它该去的地方,那五个人,那件事,算完了。”
“算完了,”肖自在道。
以上为《武侠:仙子在上,贫僧魔佛肖自在》第 775 章 第686章 陶叔所带 全文。维华小说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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