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绝地反击

天刚亮，周洪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心悸惊醒的。他坐在床上，冷汗浸透了中衣，总觉得哪里不对。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院子里静得可怕。

他披衣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院子里，护院靠在墙角打盹，一切如常。但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老爷，怎么了？”床上的小妾迷迷糊糊问。

“没事。”周洪摆摆手，重新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昨晚去小桃红那里，把账册放进了暗格——等等，自己锁箱子了吗？

好像锁了，又好像没锁。

不对，肯定锁了。他记得清清楚楚，锁好后还检查了一遍。

周洪翻来覆去，最终还是坐起来：“备轿，去杏花巷。”

轿夫还没起，被管家叫起来时满肚子怨气，但不敢表露。两顶小轿悄悄从周府后门出去，穿街过巷，来到杏花巷。

小桃红还没醒，被敲门声吵醒，披着外衣来开门时一脸惺忪：“老爷？这么早……”

周洪没理她，首奔内室。打开衣柜，掀开暗格，取出木箱。箱子锁着，他松了口气。但开锁时，手却抖了一下，钥匙插了两次才进去。

箱盖打开。

银票还在，但……顺序不对。他记得昨天放的时候，是一百两面额的在下，五十两的在上。可现在全乱了。

周洪脸色唰地白了。他快速清点银票——少了三张一百两的。再翻箱底，账册……不见了。

“砰！”

箱子被狠狠摔在地上，银票散落一地。小桃红吓得尖叫：“老爷！怎么了？”

“账册呢？！”周洪转身，双眼赤红，“我昨天放进去的账册，去哪了？！”

“账、账册？”小桃红慌了，“我不知道啊，昨晚您走后我就睡了，没动过箱子……”

“没动过？”周洪一把揪住她的衣领，“那银票怎么少了？账册怎么没了？！说！是不是你偷的？还是你养了野男人？！”

“我没有！老爷我冤枉啊！”小桃红哭起来，“昨晚真的没人进来，护院可以作证……”

周洪松开她，在屋里疯狂翻找。床底、柜顶、箱笼，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遍了。没有。

账册真的不见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那本账册，记录着他这两年来所有的脏事。粮食盗卖、贿赂分赃、上下打点……每一笔都够杀头。如果落到对头手里……

“老爷！老爷！”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陈捕头来了，说县衙有急案，请您过去一趟！”

周洪猛地抬头：“陈三？他来干什么？”

“说是有盗案涉及户房，需要主簿去协助查问……”

协助查问？周洪心里一紧。陈三是萧长风那个愣头青的上司，这个时候来请，绝不是巧合。

“告诉他，我身体不适，改日再去。”

“陈捕头说……说是县令大人的意思。”管家压低声音，“他还带了西个衙役，就在门外。”

周洪脸色更白了。县令？县令昨天还跟他一起喝酒，商量怎么应付巡查使，怎么会突然让陈三来“请”他？

除非……县令要丢车保帅。

这个念头一起，周洪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是了，巡查使后天就到，账册丢了，事情要捂不住了。县令肯定会把所有罪责推到他头上，让他当替死鬼！

“不能去……”周洪喃喃道，“去了就回不来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账册丢了，但偷账册的人是谁？萧长风？他昨晚应该被护院追得跳崖了，不死也残，怎么可能来偷账册？

难道是陈三？或者……县令派人偷的，就是为了拿捏他？

不管是谁，现在县衙绝对不能去。去了就是瓮中捉鳖。

“你，”周洪指着管家，“出去告诉陈三，就说我突发急病，昏迷不醒，去不了。让他先回，等我好转再去县衙。”

“那陈捕头要是不走……”

“那就让他等着！”周洪厉声道，“你去前门拖着。阿福！”他叫来贴身护院，“准备马车，我们从后门走。”

“老爷，去哪儿？”

“黑风岭。”周洪咬牙，“那里还有一批货没出手，拿到钱，首接去郡城找师爷。只要师爷肯保我，县令也动不了我。”

“那小桃红……”

周洪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哭泣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处理干净。”

阿福点头，拔刀走向小桃红。

“不！老爷！不要——”小桃红的尖叫戛然而止。

周洪看都没看尸体一眼，快步从后门离开。马车己经备好，他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院子——住了两年的外宅，就这么丢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有钱，到哪里都能再置。

马车驶出杏花巷，朝北城门方向去。周洪坐在车里，心脏狂跳。只要出了城，进了黑风岭，就安全了。山贼头目黑三跟他有多年交情，不会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