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乱世烽烟（3）

“新帝不是短视之人，若非国库空虚，断不会行此杀鸡取卵之事。”陆白榆唇角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是缺钱缺狠了，才给昌合记大开方便之门。想用商贾的钱，养他的兵。”

她将信折好，又拆第二封。这封信字迹更加潦草，像是匆忙补就。

【昆仑岛三船军械已装船，预计月底抵粤。押送路线：过琼州海峡，经七洲洋，泊黄埔港。护卫：水师营战船三艘，兵力三百；新帝暗卫统领赵铁生携数名亲信随船监军。】

陆白榆将信递给顾长庚，面色微沉，“三百水师护航，还有暗卫统领压阵，此事棘手了。”

顾长庚接过信，目光快速扫过，起身走到墙边海图前，手指沿着琼州海峡往下划，停在七洲洋以东一片开阔海域。

“三艘战船，三百水师。”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咱们有一百多人，船比他们快，人比他们精。借天时地利，硬碰硬，未必就没有一搏之力。”

陆白榆眼中映着窗外的天光，眉梢一挑，笑着调侃道：“还请侯爷不吝赐教。”

“这个季节，七洲洋一带多平流雾。”他指尖精准点在图上海域，“雾起时，海面能见度不足百步。双方在雾里都如同盲人摸象。但他们的大船掉个头要半盏茶，咱们的小艇一个摆舵就隐入雾中。”

他语气陡然转利，“还有洋流！前半夜洋流自东向西，正推着咱们的船往他们怀里撞，却逆着他们转向。他们想跑？得顶着逆流，慢如龟速；我们要追？顺流而下，快如离弦之箭。但洋流后半夜会转向，所以动手的时辰，得分毫不差！”

他眼底锐光如刀，“雾中混战，比的不是谁船坚刀利，是谁的心更定，手更稳！咱们的人，在崖州湾的浓雾里操练过千百回，闭着眼都能摸清方向。这场仗，有得打！”

陆白榆安静地听他说完，沉默一瞬，“侯爷有几成把握？”

“以少对多，顶多五五开。”顾长庚没有丝毫犹豫，“剩下的五成，看天。但，也值得咱们博一把了！”

“你打算亲自去？”陆白榆眸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顾长庚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这批货，关乎大局，我非去不可。”

十数日后，栈桥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凛大步流星走进院子，一身短褐沾满海腥气，袖口凝固着暗褐色的血渍，脸上晒脱了皮，颧骨处还带着一道新鲜擦伤，却神采奕奕，步履生风。

顾长庚紧随其后，脚步跨进院门的瞬间，目光便越过周凛，径直落在藤椅上的陆白榆身上。

见她安然无恙，气色也比自己离开前好了几分，才转头看向摇篮里的孩子。

昭辞仍在熟睡，卷翘的黑睫如蝶翼般轻轻眨呀眨；清朔则咧嘴吐出个泡泡，仿佛认出了父亲的气息。

他蹲下身，先是轻轻戳了戳女儿粉粉嫩嫩的小脸，再朝儿子伸出修长的食指。

小家伙立刻紧紧攥住，顾长庚弯了弯唇角，没有抽开，眼底浮起一层柔软。

陆白榆觑着两人的神色，挑眉笑了笑，“这是成了？”

周凛咧嘴一笑，森白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回夫人，成了！三船军械全部截下，一根钉子都没有漏掉。刀枪盔甲，足可武装五千精兵。已藏进崖州背面的老龙洞，留了十二个兄弟，三班倒，眼睛都不眨地盯着。”

身后两个兄弟抬进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重重搁在地上。

箱盖撬开，寒光扑面，里面码着簇新的腰刀、寒光闪闪的长枪、泛着乌光的铁甲。

最上面，赫然横着一把流金黑鲨皮鞘的长刀，刃口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流动着幽冷的寒芒。

陆白榆起身走过去，弯腰拿起刀，入手沉重，刀柄温润。

她拇指一顶，“噌”一声轻响，半截刀身出鞘，指腹抚过靠近刀镡处一道极隐秘的火焰形暗纹。

“昆仑岛的手艺，错不了。”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手腕一翻，刀身精准滑入鞘中，放回箱内。

顾长庚上前接过刀，单手持柄，手腕一抖，刀鞘如一道黑色闪电滑落，露出笔直如雪的刀身。

旋即，他身形微侧，腰胯发力，手臂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弧。

“嗡！”一道低沉悠长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似龙吟初现。

刀锋过处，劲风无声削落旁边桂花树梢上的几片嫩叶。

日光在刀身上流淌，映出他俊逸专注的侧脸。

“好刀！”他手腕再转，动作如行云流水，刀身已精准归鞘，“该饮血了！”

陆白榆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此刻才收回视线，看向周凛，“水师营吃了大亏，有什么反应没有？”

周凛唇角笑意更深，“水师营将消息捂得死死的，对外只字不提。”

“他们不敢声张。”陆白榆唇角微勾，那笑意却半分也未达眼底，

“新帝登基不过两月，龙椅还没坐稳，三皇子那头猛虎又眈眈在侧。若让朝堂知道军械被劫，人心立散。这烂疮，他只能捂着，再疼也得受着！”

她目光扫过院中风尘仆仆却眼神晶亮的众人，“辛苦诸位兄弟了！周凛，带兄弟们去账房，每人领五十两压惊钱，放三天假，好酒好肉管够！”

“谢夫人！”院中响起一片压抑着兴奋的回应。

傍晚，海风渐凉。

陆白榆靠在藤椅上，怀里抱着已熟睡的陆昭辞。小家伙攥着她衣襟的一角，睡得香甜。

顾长庚抱着顾清朔坐在她旁边，小家伙精神头十足，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屋顶的梁柱，小脚丫不安分地蹬着。

“阿榆，”顾长庚看着怀中幼子，又望向陆白榆，声音低沉，“那三船军械，你打算何时亮出锋芒？”

“不急。”她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广积粮，缓称王。让他们先打着，耗着。咱们当下最要紧的，”

她的目光扫过安静的院落，投向远处隐约的海岸线，“是扎稳根基，养精蓄锐，静待风起。”

“广积粮，缓称王.....”顾长庚眸光微闪，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才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低声道，

“你说得对。此刻动手，不过是乱世里的一朵浪花，只能替他人做嫁衣。待风起云涌时，你我才是那掌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