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占城

里正连滚带爬跑回县城，冲进县衙，扑通跪在堂上。

“大……大人！山里的流民反了！那刘羽……刘羽带人抢了税粮，自称汉王。还说……还说山谷里的百姓不归您管了！”

县令孙茂正在喝茶，听完这话，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多少人？”

“一……一百多……”

孙茂的脸白了。他站起来，在堂上来回踱步，走了十几圈，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叫王县尉来。”

不多时，县尉王虎到了。此人行伍出身，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手下管着六十来个差役。

孙茂把里正的话说了一遍。王虎听完，一拍桌子：“反了！大人，给我五十人，我去把他抓来！”

孙茂犹豫了一下：“五十人够不够？”

“一群泥腿子，能有什么本事？大人放心，三天之内，我把刘羽绑到您面前。”

孙茂点了头。写了公文，盖上印，交给王虎。

“去吧。”

王虎带着五十人出发了。二十个差役，三十个从附近村子凑的乡勇。差役有刀，乡勇拿着棍子、锄头。

刘羽这边，早己派人盯着县城的方向。探子跑回来报信的时候，刘羽正在谷中清点人数。

“来了五十人，领头的是个当官的，骑个驴。”

刘亨一下站起来：“五十个人？打不打？”

刘羽没动。他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图。

“不打。”

“不打？那等着他们来打咱们？”

刘羽抬起头，看着刘亨。

“你带二十个跑得快的，进山去。”

“干什么？”

“引着他们在山里转。别让他们出来，也别让他们追上你们。就带着他们转，转一天。”

刘亨想了想，点了头。他挑了二十个腿脚最利索的半大小子，从谷后的小路上了山。

刘羽站起来，拿起那把柴刀。

“我带剩下的人，去县城。”

王虎带着五十人进了山谷。谷口很窄，两边是乱石坡和灌木丛。往里走了半里，前面的路上横着几棵砍倒的树，挡住了去路。

“搬开！”王虎骂了一声。

几个差役跳下去搬树。刚搬开两棵，对面山坡上忽然站起一个人。刘亨，手里提着一把锈刀，冲他们喊了一嗓子：

“王县尉！来抓我啊！”

王虎还没反应过来，刘亨转身就跑，跑得飞快。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跑起来像兔子一样。

王虎火往上撞：“追！”

五十个人跟着往山里追。路越走越窄，树越来越密，刘亨在前面跑，跑一阵停一阵，回头喊一嗓子，等官军快追上了，又跑。追了半个时辰，王虎的驴先跑不动了。又追了半个时辰，差役们也跑不动了。刘亨的人却越跑越精神，他们从小在山里长大，爬山跟走平地似的。

王虎停下来，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妈的，不追了！回去！”

往回走，发现迷路了。山里的路岔来岔去，刘亨带着他们七拐八拐，早不知道拐到哪儿去了。王虎被困在山里，进不得，退不得。

刘羽带着剩下的人，从另一条路出了山。这条路很少有人走，又窄又险，但刘羽知道。原来的刘羽在这山里砍了几年柴，哪条路通哪儿，他闭着眼都走得出来。

出了山，首奔县城。

县城很小，城墙不到两人高。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几个差役，手里拿着刀，紧张地望着城外。城里就剩他们了，王虎把能派的人都带走了，但城门关了，守城的差役虽然不多，可城墙在那摆着。

刘羽站在城门外，抬头看了看城墙。墙不高，但光秃秃的，没有梯子，没有绳索。他身后八十个人，拿着柴刀、锄头、木棍，连把像样的弓都没有。

刘亨——不对，刘亨在山里，这个是刘元——刘元凑过来，压低声音：“汉王，城门关了，咱们怎么进去？”

刘羽没回答。他提着柴刀，一个人往城门走去。

“大王！”刘元吓了一跳，想拉住他，没拉住。

城墙上的人看见有人走过来，顿时紧张起来。一个差役探出头，喊道：“站住！再往前就放箭了！”

刘羽没停。他走到城门下，仰头看着城墙。

“开门。”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城墙上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差役喊道：“你是何人？县令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刘羽没再说话。他把柴刀别在腰后，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向前冲去，一脚蹬在城墙上，借力往上一窜，手指扒住了城墙上的砖缝。

城墙上的人愣住了。他们从没见过有人能徒手爬城墙。刘羽的手像铁钳一样，抠住砖缝，一使劲，身子又往上窜了一截。砖缝窄，指头抠进去，磨得生疼，但他感觉不到。他只觉得身体里有股使不完的力气，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