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假意中计，请君入瓮

夜风从窗缝灌入，吹得书案上的纸张哗啦作响。黄静站在窗前，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清冷的光斑，远处慕容府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几点零星的灯火，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她关上窗。

“若冰，”黄静转身，声音平静，“把我的床帐换成素色，要最薄的那种，透光。”

柳若冰点头，立刻从柜中取出一套月白色的纱帐。纱帐展开时带起细微的灰尘，在烛光下飞舞，像细碎的雪。帐子挂上后，整个床榻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苍白里，透出病气。

“药炉搬到外间，”黄静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的脸，“从明日起，一日三顿药，要煎得满府都是苦味。药渣不要倒，堆在廊下，让所有人都看见。”

“是。”

“还有，”黄静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长发，“去请陈郎中，让他开几副调理肠胃的方子。记住，是调理肠胃，不是解毒。药方要公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只是‘偶感风寒，肠胃不适’。”

柳若冰走到她身后，接过梳子：“静姐姐，真要装得那么像？”

黄静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沉静如水。

“慕容婉不是傻子，”她说，“她在世家大族里周旋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装病避祸的把戏。我们要骗过她，就得连自己人都骗过。”

她顿了顿，从妆匣里取出一盒香粉，轻轻扑在脸上。香粉是淡淡的米白色，扑上去后，她的脸色立刻苍白了几分，唇色也显得黯淡。

“去准备吧，”黄静站起身，“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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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时，黄府内院己经弥漫开浓重的药味。

药炉架在外间廊下，炭火烧得通红，陶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深褐色的药汁翻滚，散发出苦涩的气味。那气味钻进每一个角落，粘在衣服上，渗进头发里，连院里的桂花香都被压了下去。

老管家站在廊下，看着侍女小翠煎药。

小翠是个十五六岁的丫头，此刻眼睛红红的，一边扇火一边抹眼泪：“管家爷爷，郡主……郡主真的只是肠胃不适吗？我听说西山宴上……”

“别胡说，”老管家沉声打断，“郡主只是偶感风寒，加上饮食不当，调理几日就好。你去煎药，少听那些闲言碎语。”

话虽如此，他自己眉头也紧锁着。

辰时三刻，黄静“病倒”的消息己经传遍了黄府上下。侍女们进出闺房时都放轻了脚步，说话声压得低低的，脸上带着担忧。闺房里，素色纱帐低垂，黄静躺在帐内，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眼睛半闭着，呼吸轻浅。

柳若冰坐在床前，手里端着一碗温水。

“静姐姐，喝点水吧。”

帐内传来轻微的咳嗽声，黄静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聚焦。她撑起身子，接过水碗，手微微发抖，碗里的水荡起涟漪。

“若冰，”她声音虚弱，“外面……怎么样了？”

“府里都在担心您，”柳若冰压低声音，“老管家己经按您的吩咐，把药炉搬到外间，药味很重。陈郎中开的方子也传出去了，说是调理肠胃的。”

黄静点点头，喝了一口水，又咳嗽起来。

咳嗽声不大，但很压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痰音。柳若冰连忙拍她的背，触手处，黄静的肩膀单薄得硌手。

“静姐姐，您这演得……”柳若冰忍不住说。

“嘘，”黄静止住咳嗽，眼神瞬间清明了一瞬，“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由远及近，是女子的脚步声，轻缓而从容。接着是侍女的声音：“慕容夫人到——”

素色纱帐被轻轻掀起。

慕容婉站在床前，一身藕荷色锦缎长裙，外罩月白披风，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碧玉簪。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盒身是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纹。

“静儿，”慕容婉的声音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听说你病了，我特意炖了燕窝粥来。”

她走近几步，将食盒放在床边的矮几上。走近时，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进药味里，形成一种古怪的气息。黄静半撑起身子，勉强笑了笑：“劳烦夫人挂心了，只是……只是肠胃不适，没什么大碍。”

“还说没什么大碍，”慕容婉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黄静的额头，“脸色这么白，手也冰凉。”

她的手很暖，触在黄静额上时，黄静能感觉到她指尖的薄茧——那是常年抚琴留下的。但此刻，黄静更在意的是她指尖的颜色。

慕容婉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甲缝里有一抹极淡的红色。

赤砂。

黄静垂下眼，又咳嗽了两声，这次咳得更厉害，肩膀都在抖。柳若冰连忙递上帕子，黄静接过，捂住嘴，帕子拿开时，上面沾了一点暗色的痕迹——那是她事先含在嘴里的山楂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