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归途藏踪

第一百零二章 归途藏踪

日头往西山斜得更沉，林间的光褪成了淡金色，雪色泛出一层发僵的冷白。陈磊与柱子脚步不停，顺着下山的小径快步前行，大娃在前头压着步子探路，二娃和山魁一左一右贴在身侧，始终保持着戒备。

陈磊怀里揣着那枚铜烟袋锅，指尖偶尔触到冰凉的铜面，心里那点异样感始终散不去。水连珠被他稳稳挎在身侧，粗布裹着枪身，只留一截枪管朝外，随时能应对突发的动静。柱子把弓攥在手里，箭不拔却也时刻搭在弦边，一路没多话，只盯着脚下的路快走。

方才深山里的猞猁、带血的兽毛、断裂的兽夹碎片、暗处的脚步声，像几根细绳子缠在一块儿，越往下山，越让人心里发沉。

“磊子，你说……那烟袋锅真是王大爷的？”柱子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都失踪快半个月了，屯里人都说他是滑下山崖喂了野兽，可要是他的东西在猞猁窝里，那他……”

话说到一半，柱子自己咽了回去，不敢往下想。

陈磊没回头，脚步稳得没有半分晃荡，只淡淡应了一句：“回去再说。”

他不想在深山里多嚼闲话，暗处有没有人盯着还说不清，多说一句都是多余。

两人刚拐过一道弯，大娃忽然猛地顿住，耳朵唰地竖得笔首，鼻子对着前方空气轻轻抽动，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低呜，没有狂吠，却透着十足的警惕。

陈磊立刻抬手按住柱子，两人同时贴到树干后。

前方下坡的小路上，横七竖八堆着几根断树杈，不是风吹落的，是被人故意掰断堵路的。枝桠上的雪还很松散，明显是刚弄好没多久。

柱子脸色一下子白了：“又来？这是有人故意不让我们顺顺当当下山啊！”

陈磊眯眼望去，路障两侧的雪地里，两行新鲜的胶鞋印清清楚楚，一首延伸到林子里，脚印浅而快，人刚走不远。

不是野兽，是人干的。

“你在这儿守着。”陈磊低声吩咐，水连珠顺势从粗布里抽出来，动作轻得没有声响，“我过去清路。”

他弯腰贴着雪坡慢慢往前挪，脚步踩在树根上，不发出半点儿咯吱声。大娃悄无声息跟在他脚边，身子伏得极低，像一道影子。

靠近路障时，陈磊忽然停住。

树杈缝隙里，夹着一小片深蓝色的布片，布料粗糙，是屯里男人常穿的土布褂子料子，布片边缘还带着新扯破的毛边。

他伸手扯下布片，揣进兜里，随即抬脚几下踹开树杈，把路清出能过人的宽度，全程没回头，没出声，动作干脆利落。

“走。”

回到柱子身边，陈磊只吐了一个字，转身继续往下山走。

柱子跟在他身后，后背己经浸出一层薄汗。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趟进山，根本不是碰运气找山货，是有人盯上他们了。至于是盯上枪、盯上货，还是盯上别的，他一时想不透。

三条狗依旧安静护行，只是越靠近山脚，越显得焦躁，时不时回头往密林深处望一眼。

陈磊心里清楚，暗处的人没敢跟出来。

一来快到屯边，人多眼杂；二来他手里有水连珠，真动起手来，对方占不到便宜。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不踏实。

没多会儿，屯口的老榆树影终于出现在山路尽头，烟囱里飘起袅袅青烟，家家户户开始做晚饭，犬吠声、吆喝声隐隐传过来，烟火气一下子裹住了两人。

柱子长长松了口气，腿都有点发软：“可算回来了……再在山里待一会儿，我心里都要扛不住了。”

陈磊没松气，目光先扫过屯口的墙根、路口、柴草垛，没看见陌生身影，这才稍稍放缓脚步。

刚进屯口，迎面就碰见挎着菜筐往外走的周大娘，她一眼看见两人身上沾着雪沫子，陈磊怀里鼓鼓囊囊，身后三条狗喘着粗气，立刻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晓燕在家等你快一下午了，坐立不安的。”周大娘话说到一半，瞅见陈磊眼神沉，脸色不松快，立马收了笑，“咋了？山里遇上麻烦了？”

陈磊点点头，却没细说，只把背上的布袋往下挪了挪，递给柱子：“草药和山鸡，你先拿回去分好，明天我去找你。”

柱子会意，知道他有话要跟周大娘说，接过布袋应了声，先快步回了家。

等人走远，陈磊才从怀里掏出那枚铜烟袋锅，递到周大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