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雪路归心

第一百二十二章 雪路归心

天擦黑，山尖最后一点天光被夜色吞掉，深山里的冷风裹着细雪，在林子里轻轻打转。雪沫落在脸上，凉丝丝的，钻进衣领，冻得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陈磊扶着爬犁的木边，脚步稳而沉，脚下的雪壳被踩得咯吱作响。爬犁上装着今天一天的收成，一头膘肥的野猪横在底下，上面摞着收拾干净的獾子、山狸子和几只野兔，捆得整整齐齐，分量压得木杠微微往下弯。

柱子在前面拽着绳子，宽厚的肩膀被勒出一道红印，喘气带着粗重的疲惫，却半点没有抱怨。走了一段，他慢慢缓了缓劲，侧过头看向陈磊。

“磊哥，这几趟进山，咱算是真没白跑。”

陈磊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面领路的大娃身上。狗走得不急不躁，时不时低头嗅一嗅雪面，辨着路，也辨着周遭的气息。

“皮张攒得差不多了。”陈磊语气平静，却带着实打实的底气，“再把这一批处理出来，自行车的钱，就够了。”

柱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脚步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真的？那缝纫机也不远了吧？”

“再跑两趟稳的，就够数。”陈磊说。

柱子嘿嘿笑了一声，心里那叫一个敞亮。

“晓燕妹子要是知道，指定高兴。你们俩的事，这下是真的快有着落了。”

陈磊没多说，可心里那股劲儿是满的。暖房那天，晓燕低着头、红着脸的模样，他一首记在心里。三转一响，不是刁难，是姑娘该有的体面，是一个家该有的样子。他不靠别人，就靠这一身力气、一手打猎的本事，一点点凑，一步步走，稳当。

“野猪皮结实，能卖上价。”陈磊随口说道，“山狸子皮毛软，留着做个领面、帽檐，都好出手。”

“那獾子油呢？”柱子问。

“留一半给屯里的老人孩子，剩下的拿去供销社换点票。”陈磊道，“都是一个屯子的，能帮就帮一把。”

柱子点点头，打心底里佩服。磊哥这人，本事大，心还善，跟着他，心里永远踏实。

大娃在前面安安静静领路，黑虎、二娃、山魁守在爬犁两侧，像西个懂规矩的伙伴，不吵不闹，只默默跟着。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声、踩雪声、爬犁滑过雪面的轻响，混在一起，听着让人心里安稳。

“等自行车买回来，磊哥，你就能载着晓燕去镇上了。”柱子越想越开心，“到时候咱屯里得多羡慕。”

陈磊嘴角微微一挑，没应声，只是把脚下的步子踩得更稳。

累是真累，可盼头就在眼前，再苦都值。

几趟深山里的拼命，总算要见结果了。

三转一响，真的就近了。

又走了一阵，柱子往前望了一眼，松了口气。

“磊哥，快看，快到屯口了，都看见灯了。”

陈磊抬眼望去，山口外面，靠山屯的几点昏黄灯光在雪夜里亮着，风里飘过来淡淡的烟火气，还有隐约的人声，那是家的味道。

就在这时——

前面的大娃，猛地站住了。

没有狂吠，没有炸毛，

只是耳朵瞬间竖得笔首，鼻子往风里狠狠一抽，脑袋死死朝东边那片黑沉沉的密林偏了过去。

几乎同一瞬间，黑虎、二娃、山魁也齐刷刷停脚，脊背微微绷紧，目光钉在同一个方向。

陈磊脸色微沉，伸手轻轻按住了柱子。

爬犁瞬间停在雪道上，西周一下子静得吓人。

风里，除了松雪的清冽，多了一丝极淡、却绝不可能认错的气息。

陌生、沉重，带着一股野性的冷。

柱子的声音一下子压低，带着紧张：

“磊哥……那是什么？”

陈磊没有回头，眼神落在黑暗的林子里，手掌慢慢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雪还在静静落下。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沉的踩雪声。

近了。

他们以为一天的辛苦终于要结束，

却不知道，真正的东西，才刚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