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蹲苞谷地

第西十二章 夜蹲苞谷地，暗林藏凶影

天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山风一下子就变凉了。

白日里暖烘烘的热气被暮色一卷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从老林深处渗出来的、带着潮气与草木腥气的冷风，吹在胳膊上，凉丝丝地往骨头缝里钻。天边最后一抹橘红彻底消失，群山变成一片黑压压的轮廓，连星星都躲在云层后头不肯出来，整个天地，静得只剩下苞谷叶被风吹得**沙沙——沙沙——**的轻响，听久了，心尖都跟着发紧。

陈磊靠在一堵半人高的田埂后面，身体放得极低，几乎与夜色融在一起。他把公家配发的猎枪横在膝头，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动作稳得像块沉在水底的石头。身上的粗布衣裳被风掀得轻轻颤动，鼻尖能清晰闻到泥土的腥气、苞谷秆的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从后山飘过来的、陌生的野兽腥臊味。

身边，大娃趴得比他还要低，整个身子贴在凉土上，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黑沉沉的密林入口。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有耳朵时不时微微转动，捕捉着风里最细微的声响——虫鸣、叶落、土下蚯蚓钻动的声音，都被它一丝不漏地收进耳朵里。二娃则缩在陈磊腿弯内侧，小身子微微发颤，却咬着牙不出一声，只把脑袋埋在主人的裤脚边，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守夜。

这己经是陈磊在靠山屯安稳落脚的第二个月。

两个月的烟火日子，把他从前在深山里练就的那股冷硬磨软了几分，却没有磨掉他骨子里的警惕与稳当。每天巡山、劈柴、喂鸡、帮大娘打理菜园，日子平淡得像山溪里的水，可他心里那根弦，始终轻轻绷着。他是国家正式聘任的山林防护员，有证，有枪，有责任，更有守住这一村子安稳的义务。

傍晚李大叔慌慌张张冲进院子求救的模样，还清晰地浮在眼前。

那汉子平日里老实巴交，扛着锄头能走十里地不喘粗气，可那会儿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指着自家三亩苞谷地，话都说不完整。成片一人多高的苞谷拦腰折断，东倒西歪像被狂风碾过，苞谷棒子被咬得破碎，籽粒撒得满地都是，泥土里那枚巨大的爪印，深、尖、宽，力道惊人，绝不是野猪、獾子、狼这类常见野物能留下的。

周叔蹲在爪印边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沉得吓人：“我在山里活了五十八年，这么凶、这么大的脚印，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两回。这东西，不是善茬。”

村民们围在田埂上，一个个脸色发慌，低声议论着，眼里全是无助。

苞谷是他们一年的口粮，是孩子的学费，是老人的药钱，是全家老小熬到冬天的全部指望。一夜之间被毁成这样，谁都扛不住。

“陈磊兄弟，你可得救救我们！”

“你有枪有证，懂山懂牲口，只有你能制住那东西！”

“再让它霍霍几天，咱们全村都得挨饿啊！”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期盼，有依赖，有信任。

陈磊没有半分犹豫，当场就点头应下。

他吃村里的饭，住村里的屋，受全村人的照顾，这个忙，他必须帮。

夜色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紧。

陈磊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密林入口那片漆黑。他能清晰感觉到，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一片苞谷地，远远地盯着这里。不是风，不是虫，不是鸟兽，是一种带着侵略性、带着饥饿、带着野性的压迫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后背，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白气，夜里的凉气瞬间把雾气凝成小水珠。

膝头的猎枪冰凉，金属触感沉稳可靠，提醒着他不是孤身一人。国家发的证件揣在内侧口袋，贴着胸口，暖烘烘的，那是他的底气，是他堂堂正正站在这里守护村民的凭证。

身旁的大娃忽然轻轻动了一下耳朵，喉咙里压出一丝极轻、极沉的低鸣。

不是狂吠，不是警惕，是发现目标接近的无声警告。

陈磊的眼神瞬间一凝，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却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慢半拍。

他知道，大娃的鼻子从不会错。

那东西，来了。

风忽然变了方向，从后山密林里吹过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膻刺鼻的气味，首冲鼻腔。那味道不像野猪的臊气，也不像狼的膻味，更冷，更腥，更野，带着一种常年在深山老林里独行的凶戾之气，闻得人头皮微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