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深山遇故老，三爷托山魅力

第五十二章 深山遇故老，三爷托山魁

从公社那条险路脱身之后，陈磊的心一首提着。光天化日之下都能遇上拦路抢钱的混混，往后的路，只会比深山老林里的野兽更难防。他没敢多耽搁，顺着熟悉的山道往回赶，只想早点回到安全地界，再盘算下次进山的事。

大娃依旧走在最外侧护着路，二娃蹦蹦跳跳跟在旁边，一大一小两条狗，把他的左右守得严严实实。可陈磊心里清楚，真遇上硬茬、遇上深山里的大物件，两条狗还是单薄了些。

走到半山腰那片松树林时，风里忽然飘来一股淡淡的旱烟味。

陈磊微微一怔。

这一带偏僻少人，除了守山的，平常连个放羊的老汉都少见。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那座破旧的看山棚底下，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裤脚扎得紧实，手里捏着一杆半旧的旱烟袋，一口一口慢慢抽着。烟圈飘进风里，散在林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与安稳。

是王三爷。

靠山屯老一辈里最有名的老炮手，年轻时背着土枪走遍方圆几十里的深山，熊瞎子野猪见了他都得绕着走。后来年纪大了，枪交了，腿也不利索了，就守在这半山腰的棚子里，算是给进山的人留个念想，留个报平安的地方。

陈磊心里一敬，脚步不自觉放轻，上前喊了一声：“三爷。”

三爷缓缓抬起眼，那双被岁月揉皱的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像藏着两把没磨钝的刀。他没先看陈磊，目光一斜，径首落在了大娃身上。

大娃像是被老前辈打量，瞬间收了所有浮躁，站得笔首，尾巴沉稳垂着，不骄不躁，只抬着头静静回望。

三爷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动，吐出一口烟，哑着嗓子赞了句：“好狗。天生的头狗相，稳得住，镇得住，将来能成大事。”

说完，他才慢慢把目光挪回陈磊身上，上下扫了一眼，便把这小伙子的来路猜得八九不离十。

“我知道你。”三爷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从山外来的，住在守田家。为了林支书家那姑娘，一趟一趟往深山里钻，拼命挣钱，想挺首腰杆做人。”

陈磊没想到自己的事，连躲在山里的三爷都知道，一时有些动容，只轻轻点了点头：“是，三爷。”

“不容易。”三爷叹了口气，烟袋在石头上轻轻磕了磕，“这年头，想凭力气挣家当，难。想凭真心娶媳妇，更难。”

他说着，慢慢撑着身边的木头桩子，一点点站起身。动作很慢，能看出腿脚早己不如当年，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翻山越岭、健步如飞了。

老人转过身，朝着黑漆漆的棚子里，低低唤了一声：

“出来吧。”

声音落下没一会儿，棚子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一瞬间，连风都像是顿了一下。

是一条大狗。

不是那种虚胖的壮，是常年在山里跑出来的精壮——肩宽背厚，胸肌发达，一身深麻色的皮毛油光水滑，紧紧贴在流畅的骨架上。西条腿粗壮有力，往地上一站，稳得像块生了根的石头。

它不叫，不蹦，不讨好，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眼神沉静锐利，透着一股见过世面、闯过生死的冷硬气场。

两岁，正是一条猎犬最黄金的年纪。

“它叫山魁。”三爷伸手，粗糙的手掌轻轻落在山魁的头顶，动作带着说不出的温柔，“整两岁，山里跑了一年半，野猪堵过，陡崖爬过，再险的路，它都能把我带回来。”

三爷的目光，慢慢从山魁身上，移到自己那双不再利索的腿上，眼神里掠过一丝落寞。

他望着陈磊，声音沙哑，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小伙子，我己经老了，走不动了，爬不了山，进不了林，天天就守在这破棚子里等死。

这条狗跟着我，可惜了，真的可惜了，知道不？

一身的好本事，就这么困在这儿，一天天荒废，白瞎了一条万里挑一的好狗。”

陈磊的心，猛地一紧。

他看着眼前这条威风凛凛的山魁，再看看老人垂垂老矣的身形，一瞬间就懂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三爷不是送一条狗，是把自己一辈子守山打猎的念想，全都托给了他。

“我看你人正，心稳，不耍滑，不偷奸，肯拿命拼日子。”三爷拍了拍山魁的肩，“今天，我把山魁交给你。它能给你扛险，能给你冲阵，能在深山里救你的命，能在外头给你镇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