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陕西来的急报

朱由检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外面天还黑着。王承恩站在床边，脸色有点白。

“皇爷，出事儿了。”

朱由检一下子坐起来：“怎么了？”

“陕西来的急报。”王承恩把一份奏折递上来，“八百里加急，刚送到。”

朱由检接过奏折，就着烛光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心往下沉。

奏折是陕西巡按御史写的。上面说，陕西今年大旱，颗粒无收。百姓没饭吃，卖儿卖女，到处是饿死的人。官府催粮催得紧，澄城县的老百姓受不了了，聚众冲进县衙，杀了知县张斗耀，扯旗造反。

带头的人，叫王二。

朱由检放下奏折，闭上眼睛。

九月了。

他记得手机里存的资料：崇祯元年九月，王二在澄城县起义，拉开了明末农民大起义的序幕。

现在是九月。

来了。

他睁开眼，问王承恩：“什么时辰了？”

“刚过寅时。”

朱由检点点头，开始穿衣服。

“传朕的旨意，今儿早朝提前。让内阁和六部的官员，都到乾清宫来议事。”

王承恩愣了愣：“皇爷，现在才寅时，大臣们……”

“让他们来。”朱由检说，“不来也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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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乾清宫里站满了人。

大臣们明显都是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有的衣冠不整，有的还带着睡意。但看完那份急报之后，没人再有睡意了。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些人的反应。

有人皱眉，有人叹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无表情。

他等了一会儿，开口了：“都看完了？说说吧，怎么办。”

户部尚书郭允厚第一个站出来，脸色很难看：“皇上，陕西这事儿，臣有责任。户部今年拨过去的赈灾银子，确实少了点。但实在是没办法，各地都要钱，辽东那边还欠着饷呢……”

朱由检摆摆手打断他：“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朕问你，陕西那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郭允厚说：“回皇上，陕西今年大旱，从开春到现在，几乎没下过雨。夏粮绝收，秋粮也没指望。百姓没饭吃，官府没粮赈，就只能……”

朱由检看向兵部尚书王在晋：“澄城县那边，有多少乱民？”

王在晋说：“急报上说，有好几千人。但刚开始，应该还没成气候。关键是怕他们跑出去，跟别处的灾民合在一起。陕西到处是饿肚子的人，一合起来，就麻烦了。”

朱由检点点头。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王二起义，本来只是个小火星。但陕西遍地是干柴，这火星一点，就燎原了。

他问：“陕西那边的兵力，够不够？”

王在晋犹豫了一下，说：“陕西驻军倒是不少，有三西万。但都是卫所的兵，老的老小的小，能打的没几个。而且，也欠着饷。”

朱由检叹了口气。

又是欠饷。

哪儿都欠饷，哪儿都要钱。他这个皇帝，当得跟个讨债的似的。

他看向内阁首辅黄立极——这是个老臣，天启年间的内阁首辅，阉党的人。

“黄爱卿，你怎么看？”

黄立极五十多岁，看着挺稳重。他沉吟了一下，说：“皇上，臣以为，这事儿得两头办。一头，是派兵去镇压。乱民刚起，还来得及扑灭。另一头，是得赈灾。陕西的灾民太多，光靠镇压，压不住。得让他们有饭吃，才不会跟着造反。”

朱由检点点头。

这老头说得对。镇压和赈灾，两手都得抓。

但问题是，钱呢？

他看向郭允厚：“户部还能挤出多少银子？”

郭允厚脸都苦了：“皇上，户部真的没钱了。今年的税收，收上来不到一半。各地的欠款，加起来几百万两。辽东那边还等着发饷，陕西这边又要钱……臣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朱由检皱起眉头。

他知道郭允厚没撒谎。明末的财政，就是这么个烂摊子。

但没米也得做饭。

他想了想，说：“先从内库拨二十万两，给陕西。一半用于赈灾，一半用于剿匪。”

这话一出，大臣们都愣了。

内库？那是皇帝的私房钱啊。

黄立极说：“皇上，内库的钱，是先帝留下的……”

朱由检摆摆手：“先帝留下的，也是大明的钱。现在陕西的百姓在饿肚子，朕的私房钱，拿出来救急，有什么不对？”

黄立极愣了愣，跪下说：“皇上圣明！”

其他大臣也纷纷跪下，齐声道：“皇上圣明！”

朱由检看着他们，心里冷笑。

圣明个屁。他就是知道，不拿自己的钱出来，这帮人还得吵半天。等吵完了，陕西那边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行了，都起来吧。”他说，“郭允厚，你回头跟内库那边对接，把银子拨过去。王在晋，你拟个条陈，陕西那边该派谁去剿匪，怎么剿，写清楚了报上来。黄立极，内阁那边盯着点，别让下面的人拖拖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