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南洋来客，暗流再起

五月二十八，山海关。

战后第西天，关城内外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城墙上的血迹被冲洗干净，那些被撞裂的城门正在加紧修补，阵亡将士的遗体己经全部入殓，准备运回各自的家乡安葬。活着的人虽然还沉浸在悲痛之中，可至少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惊慌失措。

袁崇焕站在城墙上，望着北边的天。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可精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好。不是因为不累，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那些活着的兄弟都在看着他，那些死去的兄弟也在看着他。

“大人，”何可纲跑上来，脸色有些古怪，“有人求见。”

袁崇焕转过身：

“什么人？”

“他说他叫……叫什么来着？”何可纲挠挠头，“姓王，说是从南边来的，有要紧事。”

袁崇焕心里一动。

从南边来的？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被带了上来。那人穿着普通的布衣，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在海上跑过的人。他见了袁崇焕，单膝跪地：

“草民王大海，叩见袁大人。”

袁崇焕盯着他：

“你是何人？从何处来？”

王大海抬起头：

“草民是三年前袁大人派去南洋的探子。”

袁崇焕愣住了。

南洋探子？

他想起来了。

那是崇祯元年冬天，他刚上任辽东巡抚不久，奉皇上的密令派了几拨探子去南洋。这些人扮成商人，去马尼拉、巴达维亚、澳门等地打探消息，探听那些红毛番鬼的虚实。

可这些人一去就没了消息，他还以为都死在海上了。

“你……你还活着？”

王大海咧嘴一笑：

“草民命大，没死成。不光没死，还带回来不少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呈上：

“这是草民这几年的见闻，还有马尼拉那边的地图、兵力部署、火炮配置，全在里面。”

袁崇焕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信息。有西班牙人的兵力，有他们的火炮数量，有他们的贸易路线，有他们的内部矛盾，还有……

还有一张马尼拉城的详细地图。

城墙多高，城门几座，炮台在哪儿，兵营在哪儿，总督府在哪儿，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袁崇焕抬起头，看着王大海，“你怎么弄到这些的？”

王大海笑了：

“草民在马尼拉待了两年，给那些红毛番鬼当翻译。他们以为草民是老实人，什么都当着草民的面说。草民就记着，一点一点记，记了两年。”

袁崇焕沉默。

两年。

这个人，在南洋待了两年。

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冒了多少险，才换来这本册子。

“王大海，”他忽然问，“你回来，是想领赏，还是想继续干？”

王大海愣了一下，然后说：

“草民想继续干。”

袁崇焕眉头一挑：

“哦？为什么？”

王大海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草民在南洋看见的那些东西，让草民睡不着觉。”

袁崇焕盯着他：

“什么东西？”

王大海压低声音：

“那些红毛番鬼，不光在马尼拉，还在巴达维亚，还在澳门，还在好多地方建了城寨。他们的船，比咱们的大，跑得比咱们的快。他们的炮，比咱们的远，打得比咱们的准。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他们想打咱们的主意。”

袁崇焕心里一紧。

打咱们的主意？

“什么意思？”

王大海摇摇头：

“草民也不知道具体的。可草民听那些红毛番鬼喝酒的时候说过，说什么‘这个富饶的国度’，说什么‘迟早是我们的’。他们看咱们的眼神，跟狼看羊一样。”

袁崇焕沉默。

南洋。

红毛番鬼。

那些他只在奏折里见过的东西，那些他以为离自己很远的威胁，原来己经这么近了。

“王大海，”他开口，“你这本册子，很重要。我要送到京城去，呈给皇上。”

王大海点点头：

“草民就是为这个回来的。”

袁崇焕看着他，忽然问：

“你愿意再去一趟吗？”

王大海愣住了。

再去？

“草民……”

“不是现在。”袁崇焕打断他，“你先歇着，养好了身子再说。等皇上的旨意下来，也许需要你再跑一趟。”

王大海想了想，重重点头：

“草民愿意。”

袁崇焕拍拍他的肩膀：

“好。你先下去歇着。有什么事，我让人叫你。”

王大海磕了个头，跟着亲兵下去了。

袁崇焕站在那儿，握着那本册子，心里翻江倒海。

南洋。

西班牙人。

葡萄牙人。

荷兰人。

那些红毛番鬼，己经盯上大明了。

而他现在，连辽东都还没稳住。

北京城，乾清宫。

六月初一。

崇祯坐在炕上，看着袁崇焕送来的那本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