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兰芳现状

接下来的几日，罗元亨在侍女月婵的精心照料下，伤口虽未痊愈，但总算脱离了危险期，高烧也渐渐退去。月婵年纪虽小，却极为伶俐细心，喂药换药，擦拭身体，从无半分怨言，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忧色。

罗元亨注意到，这偌大的罗府，如今冷清得可怕。除了月婵和两个年纪更小的粗使丫头，就只有一位沉默寡言的老管家，以及守卫在府邸外围寥寥几名明显士气低落、甚至有些惶恐的护卫。往昔门庭若市、各地头目前来汇报请安的景象，早己烟消云散。

“月婵，府里……其他下人呢？” 一日，罗元亨喝过药，状似随意地问道。

月婵正在拧毛巾的手微微一顿，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回少爷……陈……陈总制那边说，老太爷如今……颐养天年，不宜太过操劳，也用不了那么多人伺候。府里的护卫、管事、还有好些仆役，都被……被调去‘更有用的地方’了。”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罗元亨的脸色，又急忙补充道，“不过老太爷说了，人少清静，也……也好。”

罗元亨心中冷笑。陈永华的动作果然够快，够绝。这哪里是调走，分明是明目张胆地削夺罗家的羽翼和耳目，将祖父软禁在这座看似宽敞、实则孤岛般的府邸里。留下的这几个人，恐怕也未必完全可靠。

“月婵，你怕吗？” 罗元亨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六岁，却异常沉稳的少女。记忆中，她是几年前祖父从一群被土著袭扰的难民中救下的孤女，一首在府里做些杂活，首到自己这次重伤，才被临时拨来贴身照料。

月婵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少爷，月婵的命是老太爷救的。没有老太爷，月婵早死在丛林里了。月婵不怕。只是……只是担心少爷和老太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府外……好像总有人晃悠，不像以前那些巡街的兄弟。”

监视。罗元亨印证了心中的猜测。陈永华这是要将罗家彻底困死。

“爷爷这几日在做什么？” 罗元亨问。

“老太爷……大多时候在书房。有时会看着墙上那张大地图，一看就是半天。偶尔……老管家会从后门悄悄带一两个人进来，都是半夜，待不了多久就走。” 月婵如实禀报，显然罗芳伯并未刻意瞒她。

罗元亨心中稍安。祖父终究是一代雄主，即便暂时蛰伏，也绝不会坐以待毙。那些深夜来访者，想必是罗家最后的核心死忠，或者，是在观望风色的潜在盟友？只是，在陈永华如今势大、荷兰人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还能有多少人敢于冒险？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光靠祖父暗中联络，力量恢复太慢，也太被动。他需要更主动地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先理清这纷乱如麻的局势。

“月婵，我受伤那日，随身带的东西……比如，衣物、饰品，还有我当时握在手里的短刀，都放在何处？” 罗元亨问道。原主记忆里，去巡视矿区时，确实佩戴着一把装饰精美的匕首，那是罗芳伯在他十六岁时所赠。

“少爷的东西，都收在隔壁厢房了。老太爷吩咐过，等少爷好些，再拿过来。” 月婵道，“少爷现在要看看吗？”

“扶我过去。” 罗元亨挣扎着要起身。他想亲眼确认一些细节。

月婵连忙劝阻：“少爷，您伤还没好利索，不能乱动！我去给您取来便是。” 说着，她快步出了房间，不多时，捧着一个樟木盒子回来，里面整齐叠放着染血的破碎衣物，以及那把带鞘的匕首。

罗元亨的目光首先落在衣物上。那是南洋华人常穿的窄袖短衫，布料厚实，但此刻胸前位置有两个边缘焦黑的破洞，周围浸透着深褐色的血渍。他伸手摸了摸破洞周围，布料有灼烧的痕迹。

“火枪……” 他低声自语。作为现代特种兵，他对枪伤痕迹并不陌生。这种灼烧和破口，确系这个时代的前装滑膛火枪在较近距离射击所致。伏击者并非使用弓箭或刀矛。

他拿起那把匕首，抽刀出鞘。刀身长约七寸，寒光闪闪，保养得极好，刀柄处镶嵌着温润的玉石，刻着一个古篆“罗”字。他仔细端详刀身，除了些许擦拭不去的暗红血渍（可能是他自己的血），并无明显的砍削或格挡留下的新鲜豁口。原主遇袭时，很可能还没来得及拔出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