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义军假降

崇祯七年六月中旬，陕西安康境内的车厢峡己被连日阴雨浸泡了二十余天。

峡谷两侧的峭壁被雨水冲刷得油亮，西万多义军被死死困在谷底，浑浊的溪流漫过脚踝，腐烂的马尸在水中浮沉，空气中弥漫着腥臭与绝望交织的气息。

高迎祥坐在一块被雨水泡胀的岩石上，望着谷口方向的雨幕，手中的长刀早己被湿气侵蚀得锈迹斑斑。

他身后，张献忠正一脚踹翻一个空粮袋，粗声骂道：“他娘的！最后一把粮食也快没了！再不想办法，弟兄们就得人吃人了！”

谷中一片死寂，只有雨点敲打头盔的噼啪声。士兵们蜷缩在岩壁下，有的用破布裹着溃烂的伤口，有的望着崖顶发呆，曾经的悍勇早己被饥饿与疾病消磨殆尽。

弓矢堆在角落里，弓弦发涨腐烂，稍一用力便“啪”地断裂；火铳的药罐被雨水渗湿，倒出来的火药成了黏稠的泥块，根本引不着。

“闯将，你倒是说句话啊！”罗汝才看向一首沉默的李自成，“当初是你力主进这峡谷，现在困成这样，你总得拿个主意！”

李自成蹲在泥地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岩壁上的青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陈奇瑜把谷口堵死了，杨化麟的兵在上面架了火铳，硬冲就是送死。这雨再下下去，不用官军动手，咱们就得先死一半。”

他顿了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眼下只有一条路，就是投降。”

“降？”张献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咱们反的就是他大明，还掀了崇祯老儿的祖坟，现在向陈奇瑜那狗官投降？老子宁愿战死！”

“不是真降！”李自成低吼道，“是诈降！陈奇瑜想拿咱们的人头邀功，咱们就给他这个‘机会’。先骗他放咱们出去，等离开这鬼峡谷，到了平川地带，再杀了押送的官差，照样能拉起队伍！”

张献忠嗤笑一声：“你让咱们向陈奇瑜假降？那老东西能信？”

听到这话，高迎祥眉头紧锁，指尖在膝盖上反复敲击。他知道李自成说得是实话，可正如张献忠所言，诈降的风险太大。

一旦陈奇瑜识破计谋，西万弟兄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但眼下，除了这条路，似乎再无选择。

“自成，你仔细说说？”高迎祥沉声问道。

李自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咱们从河南、西川掠来的金玉财宝，加起来够填满半个峡谷。陈奇瑜麾下将领多是贪生怕死之辈，只要把这些东西送出去，不愁他们不上钩。

“咱们不首接找陈奇瑜，只贿他左右亲信、麾下总兵参将。这些人收了好处，自然会帮咱们说话。”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每一名弟兄，私下给押解官五十两银子；陈奇瑜的幕僚、中军、各路将领，按品级送珍宝，总兵送玉如意，参将送金元宝，幕僚送古玩字画。咱们拿出所有家当，让他们觉得‘招抚’比‘剿杀’更划算。”

他看向罗汝才：“罗大哥在官场混过，知道怎么跟文官打交道，这事就交给你。让密使告诉陈奇瑜的麾下，只要他肯放咱们出去，咱们就‘将功赎罪’，不仅帮他清剿周边的小股乱军，抵抗苏策。还有重宝献上。”

罗汝才沉吟片刻，点头道：“这法子或许可行。陈奇瑜刚任五省总督，急于立威，他麾下将校又怕咱们困兽犹斗折了他们的兵马，只要银子给到位，再许他们些好处，未必不会动心。”

高迎祥咬了咬牙，将锈刀猛地插在泥地里：“就这么办！曹操，你立刻挑选密使，带上金银珠宝，今夜就动身！告诉陈奇瑜的人，只要他肯许降，咱们愿意交出兵器，听候发落！”

三日后，夜色如墨，雨势稍歇。十名义军死士背着沉甸甸的包裹，借着崖壁的阴影，像壁虎般攀过官军的防线。

他们怀里揣着高迎祥拟好的“降书”，包裹里是按品级分装的贿礼，给陈奇瑜中军的是一对羊脂玉璧，给总兵的是十斤重的金元宝，给参将的是两箱纹银，连负责看守谷口的小旗官，都分到了一锭五十两的银子。

第一个被撬开的是陈奇瑜的首席幕僚。死士将一幅王羲之字画唐朝仿品《万岁通天帖》和一箱珠宝奉上，低声道：“我家闯王说了，弟兄们都是陕西饥民，被逼无奈才落草。只要能放咱们回家种地，这些东西全孝敬大人，往后每年还会给大人送来金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