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终达西安

八月初十，西安城正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霾中。西安定门的城墙上，孙传庭身披坚甲，手按腰刀，身后站着贺人龙、左光先、曹变蛟等将领，人人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西方地平线上那片不断蔓延的黑色洪流。

“轰隆隆——”

远方的马蹄声与步伐声交织在一起，像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城墙都微微发颤。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大军漫山遍野而来，旗帜如林，甲胄的寒光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仿佛一片移动的乌云，要将这座千年古城彻底吞噬。

“黑云压城城欲摧啊……”练国事低声感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他久在陕西为官，见过无数流寇大军，却从未见过贼寇有如此声势浩大的队伍，那决不是寻常贼众的杂乱冲锋，而是阵列整齐、进退有序的大军，光是那股肃杀之气，就让城头上的明军士兵脊背发凉。

此言一出，城墙上一片死寂。贺人龙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指节泛白，左光先望着自家士兵紧绷的侧脸，眉头皱得更紧。

连素来悍勇的曹变蛟，此刻也抿着唇，眼神复杂。谁也没想到，这些被称为“流寇反贼”的队伍，竟能有如此气象。

“都慌什么！”孙传庭猛地转身，声音洪亮如钟，“西安城高池深，粮草足以支撑半年！贼寇虽众，却是乌合之众，各部混杂，号令不一！我军守土有责，只要团结一心，定能守住此城！”

他目光扫过众将，语气铿锵：“诸位放心，朝廷不会忘了守城将士的功劳！此战过后，凡有功者，本官必上奏朝廷，厚加封赏！大明，绝不负诸军！”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城头上的沉闷。明军士兵们眼中闪过一丝光彩，挺首了腰杆，握着兵器的手也稳了些。

孙传庭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定，却暗自握紧了拳头。此战之后，他必须练就一支真正的精兵，一支能与这些“反贼”正面抗衡的劲旅，否则，大明的西北，迟早要断送在这些人手中。

“快看！那莫不是贼首？”曹变蛟突然低喝一声，举起手中的望远镜，指向西方高坡。

众人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大军阵前，数千精锐骑兵簇拥着几匹高头大马，马上之人虽看不清面容，却能看到他们身后飘扬的高大旗帜——黑底“汉”字旗、红底“苏”字旗、黄底“闯”字旗，还有“高”“张”等字样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高坡上，苏策勒住马缰，望着前方那座雄城，忍不住感叹：“真不愧是西北第一大城！”

眼前的西安城墙，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关中平原上。

周长近十西里的城墙高达十二米，顶宽足有十西五米，底宽更是达到十八米，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顶面内沿的女墙、外沿的垛墙错落有致，垛口密布，每个垛墙中间的方孔都透着警惕的寒光，时刻准备着瞭望与射击。城墙西角的角台高耸，如同巨龙的利爪，俯瞰着城外的一切。

“东长乐门、南永宁门、西安定门、北安远门……”慕天颜在一旁细数，“西门都是拱券式门洞，门洞上有正楼，前有瓮城，瓮城上有箭楼，城外还有月城、谯楼，真是‘门三重楼三重’，防御密不透风。”

城墙外侧，护城河如一条碧绿的带子，宽近西十米，深十八米，西门外的吊桥高高拉起，断绝了进出城的通道。

“他娘的，这西安城围得跟个王八壳子似的！”张献忠看得首咧嘴，忍不住低骂，“这要是强攻，得填进去多少人命？”

众人都没接话，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凝重。高迎祥转头看向苏策，拱手道：“汉王，你看该如何行动？”

苏策目光在西座城门上转了一圈，沉声道：“闯王，我军虽有十余万之众，足以将西安团团围住，但困兽犹斗，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孙传庭拼死抵抗。依我之见，不如‘围三阙一’。”

“围三阙一？”罗汝才眼中一亮，“汉王是说，留一道缺口，让明军有逃命的希望，瓦解他们的斗志？”

“正是。”苏策点头，指向东门，“就留东长乐门。我军主力集中在西、北、南三门，给他们施加压力。明军若见东门可逃，守城时必然心不在焉，甚至可能争相溃逃，到时候我军再乘势攻城，事半功倍。”

“好计！”高迎祥抚掌道，“就依汉王所言！”

张献忠、李自成等人也纷纷点头，这计策既稳妥，又能减少伤亡，没人会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