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西安之战（9）

凌晨，西安城安定门的城楼尚未亮起灯火，孙传庭己带着曹变蛟、贺人龙、练国事等人登上城头。

远处旷野上的动静却越来越清晰杂乱的马蹄声、吆喝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显然是城外的“贼寇”阵营起了变故。

“督师您看！”曹变蛟指着东方的地平线，那里火光摇曳，人影绰绰，正是义军撤退的方向，“流寇阵营乱成一团，定是他们与汉贼起了内讧，这才仓皇逃窜！”

贺人龙也按捺不住兴奋：“没错！这些流寇本就是乌合之众，跟着汉贼围攻西安久攻不下，怕是分赃不均闹翻了！这可是天赐良机！”

城头上的明军将领纷纷附和，脸上难掩喜色：“贺将军说得对！流寇向来是有奶便是娘，哪有什么忠义可言？”

“曹将军说得对！流寇逃跑，汉军必然势孤，咱们正好趁势追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若是能击溃流寇，再回头对付汉贼，西安之围可解！”

众人越说越激动，连素来沉稳的左光先都忍不住道：“督师，流寇虽乱，却有五六万人马，若能趁其溃散之际击溃，不仅能解西安之围，更能震慑汉贼，让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看向孙传庭的目光里都带着请战的急切。

孙传庭却始终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城外的两处营地。

义军阵营确实混乱，火把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晃，士兵们背着行囊仓皇东撤，连不少辎重都扔在了路上。

但西侧的汉军营地却截然不同，营寨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寨栅整齐，灯火明暗有序，甚至能看到巡逻的士兵在寨墙上走动，稳如磐石。

“都安静。”孙传庭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众人的议论，“你们只看到流寇混乱，却没看到汉贼的动向。”

他指向汉军营地：“流寇撤退得如此明显，汉军却安坐营中，营内烟尘弥漫，看似平静，实则可能藏着伏兵。他们就是等着我军出城追击流寇，好趁机以铁骑冲阵，一举破城。”

又指向城北的开阔地：“那里地势平坦，最适合骑兵冲锋。汉贼的铁骑有多厉害，你们都见识过。他就是算准了咱们会趁机追击流寇，好让铁骑从侧翼冲出来，将出城的将士们一网打尽！到时候，别说追击流寇，咱们连城门都未必能回得去！

曹变蛟不服气：“督师，这会不会是多虑了？流寇与汉贼本就不是一路人，内讧实属常情……”

“就是，那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流寇跑了？”一名偏将不甘心地问道。

“是不是内讧，现在还说不清。”孙传庭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但守城才是我军眼下的第一要务！西安城若在，咱们便有资本；城若破，追得再多流寇也无济于事。只要守住此城，朝廷自有重赏，诸位都是大功一件！”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躁动。

将领们面面相觑，虽仍有不甘，却也知道孙传庭说得在理。

眼下西安城防本就吃紧，若是贸然出城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督师英明。”贺人龙率先躬身，“末将鲁莽了。”

“属下等遵令！”众人纷纷应和，压下请战的心思。

孙传庭摆了摆手：“去吧，各回岗位，加强戒备，尤其是北门和南门，莫要给贼军可乘之机。”

将领们应声散去，城楼很快只剩下孙传庭与练国事二人。晨雾渐起，将城外的营地笼罩得朦胧起来，更添了几分诡异。

练国事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督师，秦王那边……若是事后朝廷追责，属下愿与督师一同承担。”

孙传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前几日夜里，他硬闯秦王府索要粮草，那位藩王却梗着脖子，以“粮是祖产，只养宗室；兵是朝廷的，该朝廷发粮”为由拒绝，言语间满是傲慢与吝啬。

他气急之下，命人围困王府，断了出入，甚至杀了几个冲撞军威的王府下人，才逼得秦王象征性地拿出几千石粮、几千两银，临走时还撂下狠话，说要上奏朝廷参他“欺凌宗室”。

“练大人放心。”孙传庭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绝，“秦王之事，本督还没放在眼里。朝廷若要追责，也得先看西安能不能守住。只要能为大明保住西北，些许非议，本督担得起。”

练国事拱手：“督师高义。只是……属下见督师方才望着城外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