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蒙古困境

“去给他们送份‘厚礼’。”苏策道，“让去河南的密使带五百支火枪，告诉张献忠和高迎祥他们，洪承畴都把边军都调到了陕西，现在河南的防务空虚得很。他们要是能在河南闹起来，洪承畴首尾难顾，咱们甘肃的压力也能轻些。”

“若是他们不肯呢？”周大疤问道。

“他们会肯的。”苏策笑了，“张献忠最是贪利，高迎祥素有大志，他们决不会放过这个扩张的机会。就算不首接出兵，只要他们在河南动一动，崇祯和洪承畴就得把一部分边军调去应付，这就够了。”

“还有，再探。”苏策对等候在外的密探统领道，“告诉所有人，我要知道洪承畴的边军走到了哪里，林丹汗在河套有没有动静，河南的义军接了咱们的东西，到底肯不肯动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漏过。”

密探领命而去，书房里重归寂静。

苏策走到窗前，望着府衙外忙碌的人影：百姓扛着农具往城外的田地赶，士兵推着新铸的火炮往校场去，商队的骆驼驮着茶叶正要出发……这座曾被肃王盘剥百年的城池，正在他的手中，一点点活过来。

与此同时，河套草原的春风卷着沙砾，掠过林丹汗的牙帐。

帐外，数万察哈尔部众正忙着搭建毡房，驼马的嘶鸣与牧民的吆喝混在一起，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疏离。

自从林丹汗率部西迁至此后，河套的主人鄂尔多斯部，便再没像从前那样，带着整羊与奶酒来帐前朝拜。

“大汗，鄂尔多斯的济农又托辞‘牲畜染疫’，不肯派勇士来助咱们修缮河防。”亲卫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愤愤不平。

林丹汗猛地攥紧了腰间的金带，带钩上镶嵌的绿松石硌得掌心生疼。

他望着帐外飘扬的察哈尔部旗帜，眼底翻涌着不甘，这位蒙古大汗自十六岁继位，便立志重现成吉思汗的荣光，可如今都被后金逼到河套，连昔日臣服的部落都敢阳奉阴违，症结便绕不开那桩扎在所有人心里的事：他改信红教。

蒙古人信奉的藏传佛教，本是一片同源。

红教（萨迦派）是藏传佛教最早形成的教派之一，因寺院围墙涂有象征文殊、观音、金刚手的红、白、青三色而得名，元朝时曾是国教，八思巴便是萨迦派高僧，受忽必烈封为国师，掌管天下宗教事务，那时的蒙古皇室与红教渊源极深。

而黄教（格鲁派）兴起较晚，因僧侣戴黄色僧帽得名，明朝中后期才通过俺答汗的推崇传入蒙古，凭着“转世”“戒律”等教义迅速风靡，尤其在右翼诸部中根基深厚，河套的鄂尔多斯部、土默特部，几乎全是黄教信徒。

林丹汗改信红教，绝非一时兴起。他继位时，黄教喇嘛早己与蒙古贵族盘根错节，不少部落首领借着“活佛加持”的名义削弱汗权，连他想征召兵马反击后金，都有黄教大喇嘛出来“劝和”，说什么“杀生会触怒天神”。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黄教高层与后金暗通款曲，皇太极甚至请了黄教活佛去盛京讲经，明摆着是想借宗教瓦解蒙古各部的凝聚力。

“红教才是黄金家族的根！”林丹汗曾在部落大会上怒吼，“当年八思巴辅佐世祖皇帝，创下多大基业？如今的黄教喇嘛，只会捧着念珠劝人投降！”

他力排众议，迎请红教高僧沙尔巴呼图克图为国师，在帐前设坛诵经，甚至下令部众改穿红教服饰，将牙帐的毡子染成象征萨迦派的红色。

可这道命令，像一把刀劈开了河套的草原。

鄂尔多斯部的济农是黄教活佛的虔诚弟子，得知林丹汗改信红教，当即在成吉思汗陵前发誓“绝不与异教徒共牧”。

甘肃北边的土默特部更首接，原本答应支援的三千匹战马，只送来一百匹瘦马，还附言说“黄教信徒不与红教为谋”。

这日，沙尔巴呼图克图在帐中为林丹汗诵经，见他面色阴郁，忍不住劝道：“大汗，宗教之争本是虚妄，何必让凡俗的部落离散伤了心神？”

“虚妄？”林丹汗冷笑，“等女真人的铁骑踏过黄河，这些黄教信徒会捧着哈达请他们入驻河套！”他猛地起身，“传我令，再去催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若三日内不来助战，我便亲自带兵去‘请’！”

亲卫领命而去，帐内只剩经声与林丹汗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