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各方动向（上）

崇祯六年二月末的河南，残雪还没褪尽，黄河沿岸的柳林却己透出几分新绿。

一处废弃的驿站里，张献忠踩着满地碎瓦，把手里的酒坛往桌上重重一墩，酒液溅得满桌都是。

“苏策那小子倒有几分能耐，”他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三角眼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光，

“甘肃那边刚站稳脚跟，就敢派人来河南递话，说要跟咱们东西联手，把洪承畴那老东西的裤子都扒下来。”

坐在对面的高迎祥放下烟杆，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他比张献忠年长十岁，脸上沟壑纵横，倒比实际年龄更显沧桑。“联手可以，”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但得说清楚，咱们凭什么听他苏策的？甘肃远在天边，真打起来，他能派多少人马来河南？”

旁边的罗汝才一首没说话，只是捻着颔下的山羊胡，盯着苏策使者送来的那张地图。

地图上用朱砂标着关中的布防，甚至连洪承畴调往甘肃的兵力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这等情报，绝非寻常义军能弄到。

“高大哥这话在理。”罗汝才忽然开口，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凤阳”二字，“苏策的使者说，洪承畴把边军都抽去了甘肃，河南、淮扬一带只剩些团练和老弱，正是咱们扩地盘的好时候。

但他都要咱们去攻关中，牵制明军，这买卖不划算。”

张献忠“嗤”了一声，一脚踹开脚边的破凳：“攻关中？那地方全是山沟，洪承畴的主力就在西安，去了就是送死！依我看，不如听罗兄弟的，往南走。准扬富庶，凤阳更是朱家的老窝，要是把皇陵给掘了，保管天下震动，到时候咱们的名头比他苏策响十倍！”

高迎祥眉头一动。他早年在陕北起义，最恨的就是朱家朝廷，听到“掀皇陵”三个字，烟杆都顿了顿：“八大王说得糙，但理不糙。凤阳是龙兴之地，守陵的卫兵都是些花架子，真打进去，不仅能捞一票，还能断了崇祯那小子的气数。”

“可苏策那边怎么办？”罗汝才仍有顾虑，“咱们拿了他的武器，却不按他的意思来，传出去怕是让人笑话。”

“笑话？”张献忠猛地站起来，腰间的匕首晃了晃，“这年头，能活下去才是真格的！苏策要东西联手，咱们就应着他。他在甘肃闹他的，咱们在河南、淮扬闹咱们的，等把准扬占了，粮船顺着淮河往下游开，到时候别说洪承畴，就是那崇祯小儿也得求着咱们休战！”

高迎祥点头附和：“就这么办。让苏策的使者带话回去，说咱们愿意‘东西呼应’，但河南这边得按咱们的章程来。他要是识相，就多送些火药过来；要是不乐意，咱们也不在乎。”

三人计议己定，当即开始分派人马。

张献忠性子最急，自请带本部三万人马为先锋，沿着淮河东进，先打颍州，再逼凤阳；

高迎祥率主力五万，随后跟进，负责扫清沿途的明军据点；

罗汝才则带一万精兵，屯驻河南、安徽边境，既要防备明军回援，又要接应各路来投的小股义军。

“记住，”高迎祥临出发前，对着聚在驿站外的头领们厉声道，“打进凤阳后，官仓的粮食全部分给百姓，朱家的皇陵……给我掘了！但有一条，不准滥杀百姓，谁要是敢抢民女、烧民房，我高迎祥第一个劈了他！”

头领们轰然应诺，声音震得驿站的土墙簌簌掉灰。

延绥府的校场尘土飞扬，上万大军正踏着鼓点列阵。

延绥巡抚陈奇瑜勒马立于高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甲士，眉头却锁得更紧。

洪承畴的军令昨日前刚到，限他与宁夏总兵贺虎臣、延绥总兵杨麒三日之内集齐兵马，开赴兰州前线，可校场角落里堆着的粮草，还不足全军半月之用。

“陈大人，杨总兵的五千延绥兵己到齐，贺总兵的宁夏铁骑也在午时入了城。”亲卫在旁禀报，声音被风吹得发飘。

陈奇瑜点点头，目光扫向台下那两员将领。

杨麒一身锈甲，腰间悬着柄沉甸甸的腰刀，脸上带着几分不耐。

他本在陕北清剿残寇，被洪承畴一道军令拽到西安，心里憋着股火。

贺虎臣则截然相反，银甲在阳光下发亮，连坐骑都打理得油光水滑，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忧虑。

“诸位，”陈奇瑜扬声道，“洪督师有令，陕北各镇需即刻率军南下关中，后在西安整兵西进，年内务必荡平甘肃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