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兰州之战（5）

洪承畴站在城东的高坡上，手中马鞭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他看着艾万年的先锋营在东门下寸步难行，看着壕沟里的尸体堆得几乎与沟沿平齐，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这不是他预想的战局。

“传令！西门齐进！”洪承畴猛地转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让贺人龙、杨麒、曹变蛟全部压上！今夜之前，必须拿下至少一处城门！”

传令兵策马而去，高坡下的号角声骤然急促，十万官军如决堤的洪水，朝着兰州城的西门扑去。

东门处，艾万年听到号角声，抹了把脸上的血，嘶吼道：“督师令！全军压上！后退者斩！”他扔掉断成两截的长刀，抄起一把不知是谁的长枪，踩着同伴的尸体再次冲向城头。

苏策在城头上看得真切，他对周大疤道：“看来洪承畴急了。告诉各城门，把备用的火铳、滚石全用上，让他们知道，这几个月的准备不是摆设！”

话音未落，城下的火炮突然密集起来。铅弹如雨点般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中，几名民夫被首接掀飞，惨叫声戛然而止。

艾万年的士兵借着炮火掩护，竟有十几人爬上了城头，与河西军绞杀在一处。

“杀！”一个官军小旗官举刀劈向苏策，却被周大疤一脚踹翻，随即被乱刀砍成肉泥。

周大疤的胳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抓起一把泥土按在伤口上，吼道：“大帅退后！这里有我！”

苏策却纹丝不动，手中长刀起落，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向官军的咽喉。

他看着那些悍不畏死的边军，忽然明白了洪承畴的心思，对方想靠人命堆开缺口，用血腥气瓦解守城者的意志。

“别让他们站稳！”苏策振臂高呼，“把他们推下去！”

河西军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前，有的用枪捅，有的用刀砍，有的甚至抱着官军一起滚下城墙。

城头的木板被血浸透，踩上去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西门外，贺人龙的骑兵营放弃了冲击，全部下马变成步兵。

他亲自扛着一架云梯，嘶吼着往前冲，铁甲上的箭羽如刺猬般密集。“老子就不信攻不破这破墙！”他猛地将云梯靠在城墙上，刚要攀爬，城头上突然泼下滚烫的热油，几名士兵惨叫着滚下，皮肤瞬间焦黑。

“用沙土挡！”贺人龙眼睛赤红，抓起地上的沙土往热油上撒。

油火遇沙渐弱，他趁机抓住云梯往上爬，刚爬到一半，头顶突然砸下一块巨石。

他猛地侧身，巨石擦着肩膀飞过，砸在云梯上，梯身瞬间断裂。

贺人龙坠落在地，喷出一口血，却挣扎着爬起来，吼道：“再架云梯！”

南门外的杨麒更狠。他见泅渡不成，竟下令用投石车将装满火药的陶罐扔向城头。爆炸声中，一段城墙被炸塌了数丈宽的缺口，官军如蚁附膻般往里涌。

但苏策早在这里布了三重防线，缺口后是密密麻麻的土坯墙，河西军躲在墙后用火铳点名，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一个河西军火铳手被铅弹打穿胸膛，他临死前将最后一把火药撒向官军，随即点燃火折子，与扑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

火药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数丈内的人，缺口处瞬间清空，却又立刻被新的官军填满。

北门的曹变蛟最是疯狂。他调来的二十门火炮几乎没停过，城头的暗堡被炸毁了大半，守堡的炮手们被埋在瓦砾下，手指仍抠着扳机。

曹变蛟看着摇摇欲坠的城门，亲自推着一辆吕公车冲上前，车顶上的弓箭手掩护着他，车底的士兵用巨斧猛劈城门。

“顶住！给老子顶住！”城楼上，负责守北门的河西军千总嘶吼着，他的腿己经断了，却用绳子把自己绑在旗杆上，手中长刀不断挥舞着指挥。

一支流矢射中他的咽喉，他瞪着眼倒下去，身体仍靠着旗杆立着，像一尊不倒的雕像。

苏策在西门之间穿梭，每到一处，都能看到令人齿冷的惨烈。他在西门看到贺人龙的骑兵踩着焦尸冲锋，在南门看到杨麒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缺口里挤，在北门看到曹变蛟红着眼亲自劈砍城门，这些官军将领的悍勇，远超他的预料。

但他更看到了河西军的死战。断了腿的老兵抱着火铳死守暗堡，连半大的孩子都在用石块砸向攀爬的敌人。他忽然明白，洪承畴算错了最关键的一点。这座城的守军，守的不是城墙，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