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辽东的雨水多得像天漏了。
萧烈是在一场大雨中接到前线消息的。老孙浑身湿透地从镇上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丰岛海战,运兵船被击沉。”
萧烈把纸条看了后,然后折好,塞进怀里。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一级战备。”
接下来的六天,萧烈每天派人去镇上打听消息。电报局的老张头一看到他的人就摇头:“没消息,啥消息都没有。”到了第八天,消息终于来了——朝廷对扶桑宣战了。
八月初,萧烈接到奉天将军府的调令,率部向鸭绿江方向移动。五百多人的队伍,拖着二十条旧枪、五条新枪、两门道光年的前装炮,在泥泞的路上走了三天。
等他们到达鸭绿江边的时候,前线己经塌了。
溃兵像潮水一样从江对岸涌过来。先是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最后是几千个。他们丢盔弃甲,有的连枪都扔了,只穿着一身破军装,光着脚,踩在泥水里,踉踉跄跄地往西跑。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拼命地跑,好像身后有鬼在追。
一个淮军的老兵拄着枪从桥上走过来,浑身是泥,脸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他走到桥头,看到萧烈,愣了一愣,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兄弟,你们还在这儿等着呢?跑吧。叶大人都跑了,你们还守什么?”
萧烈没有理他。那个老兵又笑了笑,把枪往肩上一扛,踉踉跄跄地走了。
老孙在旁边看着,小声说:“管带,这人说的有道理啊。叶大人都跑了……”
“叶志超是叶志超,”萧烈打断他,“我是我。”
萧烈站在江桥西头,看着这些人从桥上涌过来。他们脸上全是泥水和泪水,眼睛里只有恐惧。
“架机枪。”他对老孙说。
老孙愣了。“架机枪?打谁?”
“对天开枪。别让他们乱。”
西挺机枪被架在桥头两侧,枪口对着天空。萧烈站在机枪后面,对溃兵们喊:“所有人听着!从桥上过可以,但枪不能丢!丢枪的,扣下!拿着枪的,放行!”
溃兵们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开始骂:“你他妈谁啊?凭什么扣我们?”
萧烈没有废话。他朝天上开了一枪。
枪声在雨幕中回荡,桥上的溃兵们安静了。
“过桥。”萧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砸在地上。“带着枪的,走右边。没枪的,走左边。”
秩序开始恢复了。溃兵们排成两列,从桥上通过。有枪的走右边,被放行;没枪的走左边,被扣下。有人想混过去,把枪藏在衣服里,被哨兵揪出来,拖到一边。
三天之内,萧烈收容了大约两千二百多个溃兵。这些人里,有淮军的、有湘军的、有八旗的,派系复杂,互相看不顺眼。有人因为一句话就动拳头,有人因为抢一块干粮就抄家伙。萧烈让人把他们都关在几个大院子里,先饿一天,再给饭吃。
“饿一天就老实了。”他对老孙说。
在收容溃兵的过程中,萧烈注意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穿着一身湿透的军装,但收拾得很整齐。他背着一支步枪,腰里挂着一把指挥刀,走路的姿势不像是溃兵,倒像是检阅部队。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己经被血浸透了,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走到桥头,把枪递给哨兵检查,然后站在那里,等萧烈过来。
“在下王士珍,北洋武备学堂毕业,原在叶志超帐下任营官。”他的声音很平稳,不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听闻管带在鸭绿江布防,特来投效。”
萧烈打量了他一眼。这个人站得很首,眼睛很亮,说话不卑不亢。他问了一句:“平壤之战,你在哪?”
“率部殿后。打了三天,伤亡过半。叶大人撤退时,我被留在后面,突围出来的。”
“带了多少人?”
“三百。”
“剩了多少?”
“七十八个。”
萧烈沉默了一会儿。“怎么突围的?”
王士珍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伤口。“夜里摸出来的。日本人围了三层,我们从两支部队的结合部钻出来的。死了二十多个弟兄,才撕开一个口子。”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萧烈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伤是怎么回事?”
“被弹片划了一下,不碍事。”
萧烈转头对老孙说:“带他去包扎。”
老孙领着王士珍走了。萧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半个时辰后,王士珍包扎完回来了。左臂上缠了新的绷带,粗布灰扑扑的,但比之前那血迹斑斑的好多了。萧烈把他带进帐篷,坐下来。
以上为《铁血甲午:重铸神州》第 7 章 第7章 高丽溃败,收容溃兵 全文。维华小说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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