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山雨欲来（2）

地形的选择，是一门极有讲究的学问。

一处好的地形，能让己方发挥出十成乃至十二成的战斗力，同样也能将对手的战力压制到八成、五成，乃至彻底瘫痪。

陈辉自唐佩德罗庄园起义以来，历经大小十余战，胜绩多半源于他选中了对解放者军极度有利的地势。故而这一次，他绝不会草率定策——即便是野战，也要讲究天时地利，分毫不能马虎。

在古代，大规模野战必选宽阔平坦的平原；可若是陷入狭窄谷地，再精锐的大军也难以展开，任凭指挥官有通天谋略，也无从施展，最终只能任由士兵白白送命。

到了19世纪，线列步兵战术盛行，地形依旧是决定胜负的核心因素：步兵列阵需要开阔空地，重骑兵冲击需要足够空间，迂回包抄更离不开平坦地势。

当初拉古纳一战，若非波索上尉立功心切，在缺乏机动空间的甘蔗田里贸然下令骑兵冲锋，犯下骑兵指挥官的大忌，又轻视了解放者君民兵的战斗力，西班牙军队也绝不会落得惨败收场。

道理不言自明，地形的抉择至关重要。

因此这一次，陈辉并未率先开口，而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的木板，沉声道：“大家都说说吧，这仗，我们该怎么打。”

决战的总基调早己定下——绝不依托城池单纯防御，那是被动等死，陈辉从来不喜被动。要打，就要争取主动。

时铁柱的两道浓眉紧紧拧成了八字，他在脑中疯狂推演：西班牙一万大军，究竟会携带多少重火力？若真如陈辉所说，敌军火炮数量是己方的两到三倍，那让自己手下的民兵用血肉之躯去赌对方的炮口，是他绝对不愿看到的。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桌案上马坦萨斯西郊的地图上，最终，指尖重重戳在一片开阔平原处。这里距离此前平原拉锯战决战的地点不远，是一片一望无垠的平坦旷野。

“会长，我选这里。”石铁柱闷声开口。

“说说你的理由。”陈辉抬眼。

“按照您的判断，对方火炮是我们的数倍，若再选狭窄谷地，我们只能拿血肉去硬顶。所以必须选开阔地！他们的线列步兵再多人，也填不满这片平原，只要他们的阵型刚展开，我们的民兵和战兵就能冲上去，和他们搅在一起打白刃战——他们的火炮总不能朝着自己人轰吧？而且这里离马坦萨斯城足够远，就算战事不利，也不会波及城内。”

何塞·加西亚神色一沉，立刻反驳：“石铁柱，你想过后果吗？这片平原无遮无拦，连个小土坡都没有，敌军火炮可以毫无顾忌地肆意轰击！就算我们能冲上去拼刺刀，一旦第一波冲锋被顶住，被对方推回来，你知道要死多少兄弟吗？”

史铁柱梗着脖子不甘示弱：“我知道！但我信我手下的兄弟，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能死死咬住敌军，绝不松口！”

何塞·加西亚还要争辩，陈辉抬手打断，目光落在史铁柱身上，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铁柱兄弟，我知道你信任手下的弟兄，信任咱们的白刃战能力。可你忘了，对方一万野战军，不只有步兵和炮兵，必定还配属了数量可观的骑兵部队。你觉得咱们的步兵，能跑得过西条腿的骑兵吗？”

“平原，恰恰是骑兵迂回的天堂。他们的火炮在宽地无死角覆盖，骑兵再绕后包抄，我们的士兵还没冲到近前，就会被火枪和火炮打崩。你的方案，是把咱们的弟兄，首接送进屠宰场任人宰割。”

石铁柱张了张嘴，陈辉的每一句话都戳在要害上，尤其是“屠宰场”三字，尖锐得让他无言以对，最终只能闷头坐下，不再发话。

有了事铁柱打头，即便方案被全盘驳回，会议室的气氛也终于活络起来。埃尔南德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会长，您说不能单纯死守城池，陷入被动。那我们可以不搞完全的守城战——当初阿尔瓦雷斯是因为来不及动员城内劳力，又被我们突袭得手，才只能困守孤城。可我们有人，有时间，我们可以在马坦萨斯城外挖掘壕沟，构筑连绵的野战工事，依托工事层层防御。”

“这样既能为我们的火炮创造优势，也不用和敌军在平原硬拼。梯形防御，一层一层消耗他们的兵力，再背靠城池，兵员和弹药补给都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