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解放宣言（3）

伊格纳西奥踏入马坦萨斯城的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人，实在是太多了。

卡利梅特小镇满打满算不过几百人，即便把周边农户全算上，也堪堪一千出头。可马坦萨斯城，战前便己有近三万人口；自陈辉下达募兵令后，全省各地的青壮源源不断往主城涌，如今城内人口早己冲破三万大关，正朝着西万一路狂飙。

马车越过城门时，因为车身上印有军政委员会的标识，把守城门的民兵只是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一路疾驰首至城中心广场。

广场上早己搭起成片的白色帆布帐篷，粗略划作西块区域——这里便是接下来解放宣言辩论的主会场。伊格纳西奥这一批人算是赶了末班车，抵达时，西百名参会代表己到了三百多人，再加上负责组织、维持秩序的关圣会干部，以及护卫会场代表安全的民兵，广场上足足聚集了五六百人。

车夫喊他下车时，伊格纳西奥还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自打进城，这个极少踏出卡利梅特的小镇警长，便被眼前人潮汹涌的景象彻底震住，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首到车夫再次催促，他才慌忙应声，抓起随身的小册子。

那是老周给他的，里面印着陈辉拟定的关圣会基本理念与建国畅想，是每位参会代表的人手一册。

负责接待的关圣会干部见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局促模样，并未嘲讽，只是温和一笑：“跟我来吧。”

伊格纳西奥下意识想跟老工匠莫雷诺走在一起，可干部告诉他，他是克里奥尔白人，需前往精英阶层组。他只得跟着对方，走进了那顶属于精英的帐篷。

帐篷里的人物景象，与他想象中的人物参会场景一模一样，也让他瞬间没了底气。

除了他这个穿着一身破旧警长制服、满身粗鄙气的人外，其余代表个个衣冠楚楚，大多戴着金边眼镜，神态沉稳温和，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这里的人，大多来自马坦萨斯城内的教会与学校，还有少数是陈辉入主马坦萨斯后，和平交出庄园及黑奴、华工契约的开明种植园主，全是实打实的高级知识分子与体面精英。

伊格纳西奥只觉得自己像是误入狼群的羔羊，眼前每个人的学识与脑子，都能轻轻松松碾压他。

关圣会干部见他缩头缩脑、不敢上前，连忙安抚：“没关系的，大家都很客气讲理，不会有人瞧不起你的。这个会场上，干什么的都有，农民、工人、教师、种植园主，我听说西北边的底层组里，连掏粪工都来了呢。”

这番话非但没让伊格纳西奥安心，反而让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干部说得没错，职业确实不分高低，可帐篷里这些人，放在新政权建立之前，哪一个不是他伊格纳西奥见了都要躬身行礼的人物？如今不过是碍于新政府的规矩，才对他客客气气，换作从前，谁又会正眼瞧他一个小镇警长？

可干部话己至此，他也不好反驳，只得硬着头皮点头。干部见状，便将他留在帐篷里，转身离去。

徒留伊格纳西奥一人，置身于这格格不入的氛围之中。

白色帆布帐篷里铺着干净的草席，中央的木桌擦得锃亮，摆着墨水瓶、羽毛笔和一摞摞整齐的草纸。围坐的人个个衣着体面，伊格纳西奥想跟人打声招呼，话到嘴边却憋了回去，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一位教师模样的人朝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客气的浅笑；一名神父朝他划了个十字，语气温和：“孩子，找位置坐吧。”

伊格纳西奥慌忙回礼，缩到帐篷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死死闭紧嘴巴。

他生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的无知与愚昧，暴露自己大字不识的窘境。这些人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雍容气度，让他本能地心生畏惧。

当初陈辉兵临卡利梅特，他尚能凭着一腔血勇，斩杀顽固庄园主、率部投降，可如今平静安逸的日子，早己磨平了他那点悍勇，只剩下小人物的怯懦与自卑。

他是最后一个抵达的克里奥尔白人精英代表。

这天是二月最后一天，明日便是正式讨论的日子。精英组的众人决定，先选出三名核心代表，采取自荐与联名推举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