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应对（2）

陈辉与卡洛斯再次碰面，依旧是在那处僻静的牛棚里。

卡洛斯浑身紧绷，发间渗出丝丝缕缕的细汗——一半是策马狂奔、烈日暴晒所致，另一半，则源自心底翻涌的极致紧张。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撞上了要命的麻烦，事关身份暴露，更关乎身家性命。

陈辉默然不语，只是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卡洛斯先开了口，这一次，他换了称呼，语气谦卑至极：

“Se?or.”（先生）

他彻底放低了姿态，再无上次商议分成时寸步不让的强硬。此刻的他不再是与陈辉平起平坐的合作者，而是身陷绝境、有求于人的求助者，而陈辉，是唯一能为他破局的人。卡洛斯向来精明，最懂得在不同处境下摆出最妥帖的姿态。

陈辉这才抬眼，语气平淡地开口：“发生了什么，卡洛斯？是什么事让你如此惊惶？”

卡洛斯神色凝重，急声说道：“先生，我负责帮您搭建消炎药分销网络的兄弟马科斯，被人盯上了！是两个来路不明的白人，我怀疑，这事和种植园的白人监工脱不了干系——他们定然是发现黑奴和华工在大量使用我们的药，才顺藤摸瓜摸到了我们这里。”

他刻意隐瞒了最关键的真相：胡里奥昨日送药的目的地，正是唐佩德罗庄园，而负责盯梢的，极有可能是庄园里那个冷面屠夫哈维尔的手下。卡洛斯心里清楚，一旦哈维尔抓到马科斯，或是撞见自己与马科斯接头，自己必死无疑。他不敢把这层实情和盘托出，生怕陈辉为了自保，首接舍弃他这条线——毕竟，比起与哈维尔正面抗衡，除掉他这个混血雇工，要容易得多。

听完卡洛斯断断续续的讲述，陈辉抬手拍了拍牛棚角落干净的干草，指尖着粗糙的草茎，陷入了沉思。

殖民主义的暴力，从来都赤裸裸地攥在白人手里。

无论是军事强权，还是明火执仗的掠夺，白人都是暴力的绝对掌控者，也是最大的受益者。在这片殖民地上，他们从混血儿、黑奴与华工手中侵吞利益，却总能站在所谓的“道义”制高点上。这个时代残酷至极，手握强权的人，才握有真理的解释权。

卡洛斯与马科斯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处于力量与道义的双重弱势。绝不能让哈维尔顺藤摸瓜，摸清整个销售网络，更不能查到陈辉头上——那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彻底打乱所有布局，甚至逼得他的死士集团与古巴种植园主们正面硬刚。

陈辉心念流转，快速盘算了自己手中的力量：

经过连日的物资积攒与人员扩充，他麾下死士己达一百五十余人。除了最初建立的缓坡营地，此前哈维尔组织搜山时，死士们在天然溶洞里开辟了第二基地，如今规模扩大，这里己成了消炎药生产与武器打造的秘密据点；而缓坡营地，则作为庄园侦察前哨，常年潜伏着十到十五名死士，人人携带着用昆虫粉、野果粉按古法制成的便携干粮。

武器方面，除了此前秘密打造的木矛、毒木箭与毒木刃，他还通过卡洛斯的渠道，从圣莱昂纳多小镇购入大批铁料，打造了一批铁制枪头，杀伤力远胜原木兵器。但陈辉从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的死士能凭着冷兵器，对抗西班牙军队的线列冲锋。这支力量，天生就适合小规模渗透、突袭与暗杀。

想通此节，陈辉心中己有决断。

他要先设局诱杀盯梢的白人眼线，将人引至密林伏击点，由死士暗中出手灭口——死人永远不会开口。掐断这条线索后，再让马科斯对手下的马车夫进行彻底清理、整顿与筛选，将自己暴露的风险降到最低。

陈辉抬眼，语气沉稳地吩咐道：“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做。让马科斯照常生活、照常出工，你则安分待在庄园里，不许再与他接触，以免惹人怀疑。我的人会处理一切，你只需让马科斯按我的指令，前往指定地点即可。”

话音落下，卡洛斯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