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皇后初愈：四年布局的序幕

寒风卷过空旷的田野，带起一阵枯草的萧瑟声响。

李承乾那句意味深长的发问，像是一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可不仅仅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吧？”

李承曜闻言，正在擦拭泥土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看着这位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的大哥，此时眼中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并没有惊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烁。

他只是随手将那块擦手的破布扔进一旁的木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大哥觉得复杂？”

李承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冬日的阳光下有些晃眼，“那是你想多了。”

他指了指远处正冒着炊烟的伙房，又指了指脚下的黑土。

“这就是个吃饭的地方。”

“人活着，不就图个肚皮饱，图个睡觉香？”

李承曜走到李承乾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兄弟。

“大哥，西哥，朝堂上的事儿太费脑子。”

“我这人懒，只想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把这土豆种好，把这豕（猪）养肥。”

“至于其他的……”

李承曜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若是大哥哪天累了，随时来这儿喝碗粥。”

李承乾定定地看着他。

良久，太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或者说是妥协的笑意。

“好。”

李承乾点了点头，“这碗粥，为兄记下了。”

两辆马车在寒风中缓缓启动，带着满腹心事的太子和魏王，沿着那条铺满碎石的官道，驶向那座巍峨却压抑的长安城。

李承曜站在庄子门口，目送车队远去。

首到车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他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收敛起来，变成了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公子。”

武媚娘抱着那本厚厚的册子，站在他身后，“太子殿下……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看出来好啊。”

李承曜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向着庄内走去，“看出来了，他们才会怕，才会敬，才会知道这把椅子……”

他指了指天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不是只有坐在上面才叫掌权。”

……

半个月后。

立政殿。

殿内的药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和瓜果的清甜。

原本总是紧闭的窗户，今日破天荒地开了一条缝。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格金色的光斑。

长孙皇后靠在软榻上，身后垫着两个明黄色的软枕。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种萦绕在眉宇间的灰败之气己经散去，原本凹陷的脸颊也有了一丝红润。

她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李世民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块丝帕，眼神一刻也不离皇后的脸，仿佛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二郎，别看了。”

长孙皇后放下碗，嗔怪地看了李世民一眼，“臣妾脸上又没长花。”

“在朕眼里，观音婢比花好看。”

李世民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的幔帐都微微颤动。

这半个月来，这是两仪殿乃至整个后宫，第一次听到皇帝如此爽朗的笑声。

李承乾和李泰恭敬地站在下首，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而在角落里，李承曜正陪着晋阳公主玩九连环。

“咔哒”一声。

李承曜手中的铁环解开了一扣，惹得小兕子拍手欢呼。

“承曜。”

李世民转过头，心情极好地招了招手，“别在那躲着了，过来。”

李承曜放下九连环，拍了拍衣摆，慢吞吞地走到御前。

“儿臣在。”

李世民上下打量着这个儿子。

以前觉得他懒散、不成器，如今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那股子懒散劲儿，在他眼里也变成了“从容不迫”。

“这次你母亲能转危为安，太医署说了，多亏了你那古怪的法子。”

李世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朕有的，除了这皇位，随你挑！”

殿内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李承乾和李泰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求个亲王双俸，求个实权都督，甚至是求个开府建牙的特权，李世民恐怕都会点头。

李承曜却只是挑了挑眉。

他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李世民，又看了一眼虽然笑着但眼神略显紧张的两位兄长。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