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爹，这画风不对啊

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

曹昂是被一阵剧痛给疼醒的。他感觉自己的屁股仿佛被分成了八瓣，每一瓣都在独立地、有节奏地燃烧着。

他挣扎着睁开眼，便看到自家老爹曹操一身崭新的深色锦袍，头戴进贤冠，正精神矍铄地站在床前，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醒了？”曹操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醒了就赶紧起来，洗漱更衣。莫要让蔡中郎久等，失了礼数。”

曹昂呻吟了一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出窍了。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刨了曹家的祖坟，这辈子才要遭这种罪。为了躲个婚，结果被亲娘打了屁股，现在还要被亲爹拉着，去自己竖起来的靶子那里送人头。

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半个时辰后，一辆装饰不算奢华但足够体面的马车停在了曹府门口。曹操亲自清点着礼品——几卷珍稀的竹简孤本、一方上好的端砚、几块顶级的徽墨，无一不是文人雅士的心头好。看得出来，他为了这次拜访，是下了血本，也用了心思的。

曹昂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牵动着的伤势，走得龇牙咧嘴，活像一只刚被夹了屁股的螃蟹。

败家啊！ 他在心里哀嚎，这些东西拿去卖了，得换多少五铢钱啊！就为了我一句胡话，全搭进去了！爹，你这行动力用在事业上多好，用在给我找老婆这件事上，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位于城南的蔡府。

一路上，曹昂坐立难安，屁股疼是其一，心里慌是其二。他脑子里不停地闪过各种被拒之门外的丢人场景：被蔡府的下人鄙夷地赶出来，被蔡邕指着鼻子骂“阉宦之后，也配登我蔡氏之门”，甚至是被一群义愤填膺的太学生扔烂菜叶子……

然而，当马车抵达蔡府门前时，所有的预想都落空了。

蔡府的门楣并不张扬，透着一股古朴雅致的书卷气。门口的仆人见有马车停下，不卑不亢地上前询问。当听说是骁骑校尉曹操携子前来拜访时，那仆人脸上没有丝毫鄙夷或惊讶，只是恭敬地躬身行礼：“原来是曹校尉，请稍待，容小人进去通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礼数周全，既没有仗势欺人的傲慢，也没有趋炎附势的谄媚。

曹昂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就是顶级豪门的底蕴吗？连个看门的都这么有范儿。

不多时，那仆人便小跑着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管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着曹操父子深深一揖：“我家主人有请二位，请随我来。”

曹操微笑着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而入。曹昂则像个小跟班，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里愈发没底了。

不按套路出牌啊！说好的名士风骨，看不起我们这种“浊流”呢？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让我们进来了？难道是想上演一出“关门打狗”？

穿过几重庭院，只见院内松柏青翠，兰草幽香，没有金碧辉煌的俗气，处处透着主人高洁的品味。

最终，他们在一方素雅的书房前停下。管家轻声禀报后，书房的门从内被拉开，一位老者缓步而出。

只见他须发皆白，面色却如温玉般红润，身着一袭宽大的儒袍，身形清瘦而挺拔。他没有世人想象中那种大儒的严肃与刻板，一双眼睛温润而深邃，仿佛蕴藏着智慧的星河，嘴角还带着一丝慈祥的笑意。

他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如山岳般沉稳、如春风般和煦的气场。

此人，正是当世大儒，蔡邕，蔡伯喈。

曹昂瞬间就有些恍惚了。

他前世今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商场上笑里藏刀的巨鳄，有办公室里勾心斗角的精英，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那是一种由深厚学识和高尚品格沉淀下来的独特气质，让人一见之下，便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

人家身居高位，名满天下，却没有因为他们的出身而有半分轻视，更没有假手于人，而是亲自出门迎接。

这份气度，这份胸襟，别说是在这个讲究门第出身的时代，就算是在他那个号称人人平等的二十一世纪，也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汗颜。

“孟德，久仰大名。”蔡邕的声音温和醇厚，让人如沐春风。

曹操立刻躬身长揖，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充满了真诚的敬意：“晚辈曹操，携劣子曹昂，拜见伯喈先生！先生乃海内文宗，晚辈心向往之久矣，今日冒昧来访，还望先生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