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一夜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铁甲”己经深入墨西哥境内。这时候“渡鸦”己经不见了踪影，琦薇坐进了“铁甲”里。

车窗外的景色彻底变成了荒漠——无尽的砂石，偶尔出现的枯死灌木，远处风化岩层的剪影。气温骤降，从白天的三十多度降到现在的几度，车内空调系统自动调节着温度。

周延把车停在一处废弃建筑的阴影里。这是一座早己被遗弃的牧民小屋，土坯墙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还能挡风。附近有几棵枯死的树，扭曲的枝干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今晚在这儿扎营。”周延熄了火，“明天凌晨三点出发，天亮前抵达实验室外围。”

众人下车。夜风带着砂砾打在脸上，有点疼。

薇拉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远处黑暗中的荒漠。歧路司义眼的夜视模式启动，视野里变成一片泛绿的清晰世界——她能看清几百米外的每一块石头，每一丛枯草。

“这玩意儿真方便。”她嘀咕了一句。

杰克从车上搬下露营装备——几块隔热毯，一个便携炉，还有一些军用口粮。

琦薇在建筑周围布设了几个微型感应器，然后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开始调试她的便携终端。

瓦莱莉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远处黑暗的地平线。那双血红的义眼里倒映着稀疏的星光。

周延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罐加热过的合成食品。

瓦莱莉接过来，道了声谢。

两人沉默了几秒。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菊’的？”瓦莱莉忽然问。

周延看了她一眼。

“从到夜之城的第一天，严格来说。”他说，“我从清道夫的冰水池里爬出来的时候，看到的那封邮件，落款就是正法承太郎。顺着他往上查，就查到了‘菊’。”

瓦莱莉点了点头。

“我查到的那些东西——田中的邮件，采购记录，监控片段——你都看了？”

“看了。”

“有什么想法？”

“她不是一个人。”周延说，“她背后是整个系统。证据不重要，知道他们的弱点很重要。”

瓦莱莉看着他，那双血红的义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比我想象的清醒。”她说，“但也比我悲观。”

周延没说话。

瓦莱莉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黑暗的荒漠。

“我一首在想，如果我能拿到足够的证据——那些邮件，那些审批记录，那些监控录像——能不能在系统内部扳倒她。”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田中敬二也好，‘菊’也好，他们不是无敌的。荒坂内部也有派系，也有人想看到他们倒台。只要证据够硬，只要找到对的人……”

她没有说下去。

周延看着她。那张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冷艳，但眼底深处，有一种……周延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希望，也许是幻想。

“你信这个？”他问。

瓦莱莉转过头，看着他。

“我生在荒坂。”她说，“我从小就知道，那个系统有多肮脏。但我也知道，它不止一种声音。我祖父能在董事会坐那么多年，不是因为他是好人，是因为他懂得怎么在派系之间周旋。如果‘菊’真的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如果我能证明她那些‘采购订单’己经超出了某些底线——”

周延打断了她。

“承太郎死了多久了？”

瓦莱莉愣了一下。

“一个多月。”周延说，“你告诉我，‘菊’受到什么影响了？”

瓦莱莉没有回答。

周延继续说：“你手里那些邮件，采购记录，监控片段——如果它们真的有用，你早就用了。你来找我们，不是因为你相信系统内部能解决问题。是因为你自己心里知道，有些人，只能自己动手。”

瓦莱莉看着他，那双血红的义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你不信我能扳倒她。”

“我不信你能等到那一天。”周延说，“你等不到，我也等不到。那些被她‘采购’的人，更等不到。”

他顿了顿。

“再退一步，也许有一天，你会带着那些证据，找到对的人，在系统内部给她一刀。但那天不是今天，不是明天，甚至可能不是今年。那么在这期间还会死多少人？就算被扳倒了，这种级别的高层会付出什么？我猜大概是丢掉权利，富贵养老吧。”

瓦莱莉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粒砂石，打在土坯墙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远处，薇拉和杰克的说话声隐约传来——薇拉在笑，笑声爽朗得不像一个明天要出生入死的人。

瓦莱莉忽然开口。

“她比我强。”

周延看向她。

瓦莱莉看着薇拉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复杂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