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青少年期 妹妹篇 第五话「诺伦·格雷拉特」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哥哥很可怕呢？

至少一开始的时候不是那样第一次见到哥哥时，正在打爸爸

很喜欢爸爸虽然爸爸有一些实在无可救药的缺点，但是很清楚爸爸给了毫无保留的爱情就算不是那样，身为不到五岁的小孩，还是毫无疑问地爱著自己的父亲

哥哥打了这样的爸爸突然出现，还对爸爸动粗

当时，无法理解听到的对话自己是到了现在才明白，那是因为爸爸嘲笑越过严苛土地好不容易前来相会的哥哥，所以们才会打起来

但是，当时的看到爸爸被压在地上连连殴打，还以为爸爸会被杀而且对当时的来说，这是唯一的事实

一个想要杀掉爸爸的人，当然不会被视为家人

对不是害怕，而是厌恶

这种厌恶感持续了很久，因为每个人都在称赞哥哥爸爸当然不用说，连后来见到的妹妹和女仆也是一样们越称赞哥哥，心里的厌恶感就越加顽强

除了哥哥，也讨厌妹妹她在们一起就读的学校里，不管是课业还是运动，每一件事情都要和竞争而且还在各方面都赢过，一直把踩在下面

光是和妹妹在一起，就让总是受到自卑感折磨

觉得自己没办法和她好好相处

有一个人无法容忍这种遭受自卑感压迫的现状，那就是祖母她蔑视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同时对抱著过度的期待不，或许那并不是期待

只是祖母她曾经说过

「身为拉托雷亚家的淑女，必须具备上得了台面的能力」

所以她强迫学习礼仪规矩以及复杂的仪式总是做不好，也失败了好几次，惹得祖母生气每次失败，她总是会这样说：

「大概是因为做了什么冒险者，所以连血统都脏了吧」

立刻明白祖母是在批评爸爸跟妈妈双方爸爸那么拚命努力，祖母却瞧不起，让也开始讨厌祖母

所以，当自称是哥哥老师的人前来，说们已经找到妈妈在哪里时，决定跟著爸爸走，不愿意留在祖父母家

没错，爸爸当时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留在祖父母这里

妈妈拥有米里斯贵族血统，爸爸是阿斯拉贵族的直系，的血统无可挑剔所以祖父们似乎有考虑直接收养

但是不愿意所以去拜托爸爸，哭著求，最后跟著爸爸离开

本来是那样，后来……爸爸却把赶去哥哥那里

的理由是接下来的路程很危险，还说哥哥在北方建立了据点，叫先过去那边等找到妈妈以后，一定会前来跟们会合

哭著抗议，吵著要一起去妈妈那里因为认为自己不能离开爸爸身边

如果当时瑞杰路德先生没有出现，说不定已经和爸爸一起行动而且可能会因为在贝卡利特大陆上的严苛旅程而生病，造成爸爸的困扰

瑞杰路德先生

还清楚记得的事情第一次见到的日子，正好是遇上哥哥的那一天瑞杰路德先生出手帮助差点跌倒的，还温柔地摸了摸的头，送一颗苹果

那时候，连这个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后来听说是哥哥的护卫，却没能问清的名字

瑞杰路德先生还是和那时候一样，摸著的头，很和善地开导

最后，决定过去哥哥那边

这趟旅程一开始，妹妹就干劲十足她拋开在爸爸和自己妈妈面前绝对不会脱下的面具，摆出队长架子，订出一堆乱来的计画

觉得她的行为很笨，也认为明明有两个大人，就算再有干劲也根本没有意义

可是，瑞杰路德先生和金洁小姐都愿意听从妹妹的指示

觉得很不公平因为只有妹妹的主张会被采用，的意见却没有人要听

不过幸好瑞杰路德先生很照顾，才能够忍耐一直很关心

只是，就连这样的瑞杰路德先生也会称赞哥哥

说哥哥是很了不起的男人，也很期待见到哥哥明明瑞杰路德先生很少笑，提到哥哥时却面带微笑

所以猜想……自己认识的哥哥和其人认识的哥哥一定不一样

啊，这样看来，大概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觉得哥哥很可怕

哥哥很强，大家都说是个值得尊敬的人物

但是在心中的哥哥，还是那个把爸爸打倒在地的人

说不定……虽然这只是自己乱猜，但是哥哥可能也会打

是不是只要讲了一点让不高兴的发言，就会打？

开始害怕见到哥哥，也很害怕要在那种人的家里住上好几个月不安到睡不著觉，半夜也会醒来好几次每次睡不著，瑞杰路德先生都会来安慰会让坐在的腿上，仰头看著夜空，然后讲一些往事给听那些故事大部分都很悲伤，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能安心入睡

见到久违的哥哥时，喝得烂醉，旁边还带著女人

听说那个人是哥哥在布耶纳村的青梅竹马，们两个还结婚了

对那个人没有印象虽然隐约记得好像有个人一直跟著妹妹和妹妹的妈妈，不过却觉得和眼前这个女性的感觉不一样该怎么说，虽然记不清了，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同

哥哥看起来很幸福

看到的样子，心中涌上一股怒气爸爸并没有对女性出手，说在找到妈妈之前，在那方面要暂时搁置爸爸连妹妹的妈妈都没碰，也没有去招惹一直跟在身边的女性

可是……可是哥哥却不一样

怒气不断涌上

不过，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太害怕了，害怕说出来会害自己挨打

如果哥哥动手打，瑞杰路德先生会生气吗？见到哥哥以后，瑞杰路德先生好像很开心说不定不会为生气

反而会斥责，叫不要耍任性

所以什么都说不出口

到了隔天，瑞杰路德先生已经离开还以为会继续陪在身边

也一直希望不要走，可是却离开了

变得更加害怕

在这个家里，只有哥哥、妹妹，还有哥哥的妻子妹妹因为顺利见到哥哥而充满干劲至于哥哥的妻子，她看起来是个温柔的人但是，她依旧不会站在这边，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人会站在这一边

从今以后，直到爸爸回来之前，必须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

哥哥应该会很疼爱爱夏吧，但是对肯定不一样会偏宠妹妹，然后叫要更加努力

妹妹说，是因为没有好好努力才会做不到可是，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不管自己怎么去试著做好，不管自己怎么练习，还是会远远落后给妹妹这是要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为了避免遭到责骂，为了避免因为做了什么而被拿来比较，过著躲躲藏藏的生活

很害怕自己会在这种积著雪的季节被赶出家门

在哥哥的决定下，们都要去上学

听说这里和米里希昂的学校不同，是一间有点特殊的学校同一个学年的学生并非全都是年龄相近的小孩，而是有各种年龄的人们一起学习

老实说，不想上学反正又会被人拿来和妹妹比较

不过，幸好妹妹似乎不打算继续求学

这对来说是一线光明如果妹妹不在，或许自己也能更努力一点

这是的想法

可是哥哥却对妹妹提了一个条件

要求妹妹必须参加考试要进入这间学校就读，必须先接受入学测验当然，叫也要参加

感到很失望就算参加测验，也不可能会合格这样回答后，哥哥却说要用钱来解决听到这种不要脸的说法，忍不住大声怒吼结果妹妹生气了，们两个打了起来

「快住手」

听到哥哥的冰冷语气，内心萌生恐惧

还以为自己会挨打真的好可怕，忍不住哭了出来

也很担心自己从今以后，可能要一直过著这种心惊胆战的生活

测验当天

从哥哥那里听说了关于宿舍的事情这间学校似乎有那种让学生离开父母独自生活，藉此培育自主性的设施心想，就是这个

妹妹一定能够合格而且，她不会来上学如果自己住进宿舍，就连哥哥都不必见到，可以过著不必和任何人比较的自由生活

一想到这个主意，就觉得这似乎是最棒的办法

几天后，们收到测验结果哥哥问有什么想法，于是战战兢兢地提出自己想住校的意见

有想过哥哥或许会生气爸爸说过要们和哥哥住在一起，应该也有在信里交待过哥哥一样的事情所以，怕哥哥会骂不可以耍任性，还会打

结果，没想到哥哥很轻易地答应了的要求

反而是妹妹生气了她说很狡猾，还说哥哥偏心因为妹妹至今受到的待遇都比好，所以很不满这次只有她必须以测验成绩作为交换条件

可是，为什么哥哥会答应呢……不明白，不懂哥哥在想什么试著回想之后，发现除了和妹妹打架那次，其实哥哥从来没有对发过脾气

……说不定，哥哥对根本没有兴趣

很有可能是因为觉得要在家里照顾很麻烦，所以想趁这个机会把丢进宿舍里

就算没有主动要求，或许最后也会被送去住校

这么一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难过

明明这种状况应该很符合自己的希望

宿舍生活一切都很新鲜

首先，室友对就是一件新鲜事的室友梅莉莎学姊是魔族

祖母说过魔族都是坏蛋，还教导魔族是必须排除的存在，理当灭绝的邪恶如果没有遇见瑞杰路德先生，肯定到现在还是抱著那种观念因为有那段经历，在第一次见到梅莉莎学姊时，才能表现出符合礼仪的态度

看到很有礼貌地致意，梅莉莎学姊对表示欢迎她不但温暖迎接半途插班的，还在各方面都对多加照应包括用餐的方法、厕所要怎么用，以及宿舍有什么规则，全都是麻烦梅莉莎学姊教导守望相助队的学姊还对说，住在宿舍里的学生都是一家人，要跟大家好好相处虽然那位学姊因为种族之故而长得有点凶恶，不过听说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内心非常期待今后的生活每十天要回哥哥家一次是个很麻烦的规定，但是哥哥并不会向追问学校生活的详情，所以还算轻松

住宿生活开始后

首先，上课的内容很难想大概是因为这里的教学方式和米里斯的学校并不相同

能从头学起的话应该会不一样，不过因为是中途加入，对很多事情都无法理解

在米里斯有宗教相关课程，在拉诺亚却是被魔术课程取代

这个课程同样跳过了最初的部分，所以也觉得很困难

要是成绩太差，说不定会被哥哥带回家

担心这件事的回到宿舍后也继续用功，却还是无法学会梅莉莎学姊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于是很好心地过来教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些是以前已经学过的知识想要是换成妹妹，她一定可以马上学会好讨厌理解力这么差的自己

这间学校的校地很大，迷路了好几次

尤其是碰到运动和魔术实习这些在米里斯的学校没有的课程时，不知道教室位置的总是很困扰每次都麻烦班上同学来找，或是受到不认识的学长学姊和老师帮助

还有一次是碰到哥哥那时，哥哥和这学校最了不起的学生在一起，所以觉得很丢脸

哥哥在学校里受到大家畏惧

听说率领著六个手下，到处随意乱来其中两个手下在宿舍里也是架子特别大的人，梅莉莎学姊警告过最好不要违抗她们

哥哥好像指使那两个人收集校内可爱女学生的贴身衣物

的妻子知道这件事吗？可能不知道吧虽然也不明白哥哥收集那种东西是想做什么，但是爸爸正在辛苦奋斗，哥哥却这样玩乐所以感到很生气，也唾弃哥哥

可是，明明哥哥做了那种坏事，其人对的评价却出乎意料的好

听说不会对一般学生使用暴力，就算随意乱来，也没有造成哪个人的不幸

不光是那样，甚至还禁止学校里的不良学生欺负弱小

班上有个看起来很可怕的同学，很自豪地到处炫耀有跟哥哥说过话

哥哥的魔术比任何人都高明，而且也很擅长教导别人似乎还教导过比小很多的孩子

班上的同学、梅莉莎学姊，还有老师都要效法哥哥，把哥哥当成目标

叫要变得跟那个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可怕，很讨厌，很让人唾弃的哥哥一样

才不想变成那样

可是更让不甘心的是，哥哥也和妹妹一样，在所有方面都比厉害

是那种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追上的存在

明明是自己讨厌的人，是自己瞧不起的人

但是，自己却比那样的人还差劲

某一天，回到宿舍，趴在床上

各式各样的感情已经乱成一团悔恨、悲伤、郁闷、愤怒……情绪化为泪水，从自己的眼里涌出

没有多久之后，梅莉莎学姊回来了她看到在哭，温柔地问出了什么事拒绝她的关心，只说了没事就拉起毯子盖住头

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对哥哥的态度错了吗？

……嗯，说不定真正的哥哥并不是想像的那种人物

那一天……哥哥打了爸爸那天，自己还很小后来，虽然爸爸说过很多次哥哥也很辛苦，还是无法理解但是到了现在……如果是现在，好像稍微能够理解因为现在也很痛苦如果换成是自己在这么痛苦的时候还继续加油拚命努力，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却有人跳出来怀疑只是在悠哉玩乐，也一定会生气就算讲那种话的人是爸爸，也有可能会和吵架

所以到头来，其实哥哥也有跟一样的地方，们并没有很大的不同

可是，如果是那样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哥哥才好？哥哥希望怎么做呢？哥哥跟爸爸当初是怎么和好的？

一直想

一直想

还是没有答案，肚子也痛了起来

胸口下方一阵阵缩紧，而且觉得想吐

躲在被窝里忍耐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连去见哥哥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办法做到

以前，会在这种时候帮助自己的人一直都是爸爸每次碰到讨厌的事情躲进被窝里以后，爸爸就会来到身边，温柔地摸著和爸爸分开之后，就换成瑞杰路德先生总是让坐在腿上，用的大手摸著的头，告诉各式各样的事情

这里没有人会救梅莉莎学姊确实很照顾，但是她也没有站在这边

只会说一些要去见哥哥，还有去上课比较好之类的话

那些自己都懂可是，的身体就是动不了

不知道自己开始烦恼后已经过了多久

一直在思考，思考到累了就睡，睡醒了再思考总觉得在不断重复这些动作的过程中，似乎已经过了好几天

现在，坐在床铺的角落

回过神时，才发现哥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反坐椅子的把手臂搭在椅背上，正在盯著看

「诺伦」

「哥哥」

这好像是第一次称呼哥哥为哥哥

们几乎同时出声，看来眼前的哥哥不是幻觉这里是女生宿舍，为什么会在这里？

感到很混乱哥哥一直看著这样的，们暂时互相凝视

或许这是第一次像这样仔细观察哥哥的脸

看起来很不安感觉跟爸爸很像，是一种能让安心的脸孔很像也是理所当然，因为和爸爸是父子

「诺伦，真是抱歉来到这里以后，一直很痛苦吧？」

哥哥喃喃开口

「啊，实在不太了解……就算演变成这种情况，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很不安地说了这些话这个样子，让觉得看到爸爸的身影

「……」

接下来，哥哥都没有动

一直用不安表情看著，却坚持坐在椅子上没动如果是爸爸，一定会没有任何顾虑地过来抱住；如果是瑞杰路德先生，大概会把手放到头上

可是，哥哥却没有靠近

「啊……」

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了

哥哥是没办法靠近，因为怕会被拒绝

一想通这件事，很不可思议的，突然觉得内心整个开朗起来

对哥哥的厌恶感不再出现，也不再觉得很可怕，因为哥哥和爸爸很像

想哥哥一定……绝对不会打，而且以后也绝对不会再对爸爸动手

「……呜呜……」

自己无论如何，都必须原谅哥哥

「呜……呜呜……」

等回过神时，眼泪已经滴滴答答往下掉，不断颤抖的喉咙深处也发出啜泣声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哥哥以战战兢兢的态度来到身边坐下，然后慢慢地举起手放到头上，把抱进怀里的手很温暖，胸膛既宽广又结实

而且，还有很像爸爸的味道

那一天，在哥哥怀里哭了一整夜

鲁迪乌斯观点

结果，没能做出任何行动

诺伦什么都没告诉不知道她内心有什么不满什么疙瘩，也不清楚诺伦真正的想法

她只有在面前哭了一场，然后在哭完之后喃喃说了一句：「没事了」，就只是这样

不过，她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

还愿意正面看著的双眼

这种态度让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觉得已经不要紧了

所以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希露菲处理，自己离开诺伦的房间

从隔天起，诺伦变开朗了

并不是哪里有什么明确的变化只是彼此在走廊上相遇时，她会对打个招呼说：「哥哥，早安」的程度们之间很少对话，也不会随便腻在一起被人拿来和比较的状况应该毫无改变，不过诺伦似乎已经不再介意

之前无法理解诺伦，所以什么都没办法说，也什么都没办法做

真的很不中用一直以为自己很清楚茧居族的心情，对于那种凡事都做不好的家伙也能有同理心结果实际碰上这种事之后，却表现出这种丑态

猜……虽然只是推测，不过诺伦大概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她调整好各种情绪想法，克服了现在的状况

真是了不起的孩子

保罗和爱夏或许都认为诺伦很笨拙

并不那样认为因为至少，她已经达成生前没能办到的事情

如果生前能跟诺伦一样把自己理出头绪，是不是会有什么不同？是不是就能够避免被原本很温柔的大哥痛殴的未来？

不知道过去会不会改变自己当时的状况和诺伦不同，就算能够整理好心情，也不确定是否能踏向外界而且转生来到异世界之后，要是没有遇到洛琪希，想自己一定会继续当个家里蹲

基本上，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过去无法改变，已经扭曲恶化的骨肉亲情再也无法挽回不管是大哥的真正想法还是其任何事情，都埋藏在黑暗之中再也无法厘清

……但是，总觉得长久以来一直卡在喉咙里的某种东西终于取出来了

如果七星哪一天真的能够回到原本的世界，到时候，就拜托她给大哥带个口信吧

要谢谢大哥那时为作弟弟的担心，还有……要说一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