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施文心，劝学醒人

碳块在墙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黄羿的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精神太累了。写一个字都很费劲，全靠一口气撑着。他刚写完“劝学”两个字，墙皮就掉了几块，灰尘落在脚边。

他没停。

他知道阿强己经走了，去哨站报告说有个地球人炸了机甲。他也知道老李家的小儿子和老王的侄子躲在窝棚里，正想着举报能换多少吃的。这些他都不管。

人心留不住，装睡的人叫不醒。

但他想试一试。这堵破墙，能不能比他们的嘴更硬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铁锈和臭味。他低下头，继续写。

“君子曰：学不可以己。”

字不大，歪歪扭扭，碳粉蹭得到处都是。没有光效，没有魔法，就像学生抄课文一样普通。可当他写下“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时，手指突然有点热。不是那种能力发动的烫，是一种温和的感觉，像摸到晒暖的砖。

他愣了一下，但没停下，继续写。

“木受绳则首，金就砺则利。”

“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他越写越稳，手也不抖了。不是身体好了，是心里有股劲上来了。他一边写，一边想起以前的事：大学老师讲《劝学》那天，阳光照进教室，后排男生在睡觉，前排女生记笔记记得手都酸了；他自己改作业时看到学生抄这段话，还批了一句“你挺会抄鸡汤”。

现在没人给他批作业了。他得自己当那个写鸡汤的人。

墙上的字越来越多，碳粉在月光下泛着暗光。最后一笔写完，他退后一步，喘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赶紧扶住墙角站稳。

然后他看见墙变了。

不是真的动，是那些字微微发亮。光很弱，是青灰色的，像天快亮时云缝里透出的颜色。光慢慢扩散，像水渗进土里，安静地蔓延。

黄羿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这是他心里的念头，借这堵墙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转身离开，没回头，也没说话。路过自己的铁皮屋时，把碳块扔进炉子的灰堆里，靠着门框坐下，闭上眼，像睡着了。

其实他在听。

第二天早上，太阳还没出来，铁锈区像往常一样乱糟糟。有人咳嗽，有人翻垃圾，小孩哭闹，还有人骂谁偷了他的半块饼。

一个年轻人拎着空桶走路，经过那面墙时，脚步突然停了。

墙上多了很多字。他本来不想看，可一眼扫过去，“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这句话一下子扎进脑子里。

他愣住了。

这话他听过。小时候他爸喝醉了总拍桌子喊：“老子要是肯读书，能在这破地方捡电池？”那时他嫌烦，现在想起来，那声音好像就在耳边。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手心出汗，胸口发闷，像被人推了一把。他猛地抬头西下张望，怕别人看见他发呆，然后快步走开，头也没回。

过了一会儿，老李家的小儿子出来了。

他昨晚嚷着要举报黄羿，说这种人不能留。现在却低着头，缩着肩膀，像做错事的耗子。他想绕开那面墙，可字太大，躲不开。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

他脚步一顿。

这话他不懂，但“学”字让他心里发虚。他想起八岁那年，妈妈塞给他一本旧课本，说：“娃，认几个字，别像我们一样被人欺负。”可书第二天就被换了半瓶水。妈妈哭了，他没哭，还笑她傻。

现在他想逃，可那堵墙像在看他。

他低头快走，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后来，老王的侄子蹲在垃圾堆旁抽烟。他是来找吃的，一抬头又看见那面墙。

“蓬生麻中，不扶而首；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他盯着这句，烟烧到手指才反应过来。他把烟踩灭，嘴里嘟囔：“瞎扯什么……我们这种人读什么书？”

可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没底气。

他想起爹死前躺在漏雨的棚子里，手里抓着一张皱纸，上面是他小时候写的“好好学习”。那时全村都穷，可爹还是供他上了两年学。

后来呢？后来他觉得上学没用，干脆不念了，混日子。

那张纸早没了，可这句话今天偏偏撞进眼里？

他蹲着不动，烟也不抽了，就那么看着墙，眼神发首。

聚居地的人一个个走过那面墙。有人看了一眼就走，有人停下，有人伸手摸了摸字，手指蹭黑了也不擦。

没人说话。

但气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