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未来

第三层，第西层，第五层。

洛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他看见了背叛，看见了死亡，看见了遗忘——那些都是他经历过的，或者害怕经历的。但每一次他都只是停下来，看一眼，然后继续走。

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这座塔不是要摧毁他。这座塔是要让他看见自己。

看见自己所有的裂痕。

然后让他选择——是被那些裂痕吞噬，还是带着它们，继续走。

第六层。

这一层很安静。

没有镜子，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一个老人坐在角落里。

洛辰走近的时候，老人抬起头。

那只浑浊的左眼，和监考官一模一样。

“你走到这里了。”老人说，“不错。”

洛辰没有回答。

“你知道第七层是什么吗？”

“不知道。”

“虚无。”老人说，“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记忆，没有你自己。大多数人走到第六层就停下了，因为他们宁可面对最深的恐惧，也不愿意面对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洛辰。

“你要上去吗？”

洛辰想了想。

“我妹妹在上面吗？”

老人愣了一下。

“不在。”他说，“上面什么都没有。”

“那她还会出现吗？”

“不会。”

洛辰点点头。

“那我上去。”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左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为什么？”

“因为她在下面。”洛辰说，“在我心里。不在上面。”

他开始往第七层走。

身后传来老人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的灰烬。

第七层。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一个房间，西面墙壁，一扇窗户，一个石台。

洛辰走到石台前。

那是一块黑色的石头，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他伸出手，按在上面。

石头亮了起来。

不是映出他的脸——而是映出一些他没见过的东西。

一群人的剪影。

七个人。

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他知道其中有一个是自己。其他人——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巨人。

一个站在舞台上的少女。

一个缠着绷带的少年。

一个穿着贵族长裙的大小姐。

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还有一个，站在所有人对面，手里握着剑，剑上滴着血。

“这就是你们的未来。”

一个声音从石头里传来。

洛辰盯着那些剪影。

“未来？”

“或者另一种可能。”那声音说，“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洛辰想再问什么，但石头的光芒开始黯淡，那些剪影像雾气一样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句话，飘荡在空气里——

“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

洛辰收回手。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楼梯。

走下去。

塔外面，阳光刺眼。

洛辰走出来的时候，发现云雀正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你看见什么了？”他问。

云雀抬起头，满脸泪痕，但她在笑。

“我看见很多个自己。”她说，“每个都是不同的声音，每个都在喊我的名字。她们问我——‘你到底是哪一个？’”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是云雀。”她擦了擦脸，“只有一个。就是现在蹲在这里哭的这个。”

洛辰看着她。

“后来她们都笑了。”云雀说，“说我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了。”

洛辰点点头。

“挺好的。”

云雀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你怎么样？”

洛辰想了想。

“我见到了我妹妹。”

云雀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她，我会活下去。”

云雀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在闪，但她忍住了，用力点点头。

“好。”她说，“那你就要说话算话。”

远处，塔卢克正从塔里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好，但看见他们俩，还是抬起那只巨大的手挥了挥。

白槿站在更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看什么。

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靠着墙，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还差一个。”云雀说。

洛辰看向塔的方向。

门里又走出一个人。

是个少年，比他们大一点，手上缠着绷带。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很旧，但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烧过之后留下的焦痕。

他走出来之后，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往角落走。

“喂——”云雀开口想喊他，被洛辰拦住了。

“让他自己待一会儿。”洛辰说。

他看着那个少年走进阴影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把头埋进膝盖。

那双缠着绷带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叫烬。”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洛辰转头，发现影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你认识他？”

“不认识。”影说，“但我知道他。他烧死过自己最重要的人。”

云雀倒吸一口气。

洛辰沉默着，看向那个缩在阴影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