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亿当初

云雀忽然站起来。

“我饿了。”她说，声音有点哑，“你们饿不饿？我去做饭。”

她不等别人回答，就快步走向厨房。

经过烬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哥是个好人。”她说，没有看他，“他想让你活下去。你得好好活。”

然后她进了厨房，门关上了。

白槿靠在墙边，一首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在烬身上停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影又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洛辰站起来。

“你住哪间？”他问烬。

烬愣了一下，指了指楼上。

“我也是楼上。”洛辰说，“上去看看？”

烬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刚才……为什么告诉我你妹妹的事？”

洛辰想了想。

“因为你不说，我也知道。”他说，“你身上有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烧过的东西。”洛辰说，“我尝过。很苦。”

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和洛辰一起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忽然问：“你真的尝不出别的味道？”

“嗯。”

“那你怎么知道苦？”

洛辰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那是妹妹留给我的。”他说，“唯一的东西。”

厨房里，云雀切着菜，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锅里。

“什么破学校。”她小声骂，“什么破人。一个个都这么惨。”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擦眼睛。

“烦死了。”

客厅里，塔卢克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大，能举起一整面墙。但此刻它们在微微发抖。

“你还好吗？”白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塔卢克抬头看她。

白槿别过脸去：“别误会，我只是随便问问。”

“还好。”塔卢克说，“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白槿没说话，但也没有走开。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我小时候被绑架过。”

塔卢克看向她。

“绑匪把我关在地窖里，七天。”她说，声音很平，“没有人来找我。后来是我自己逃出来的。”

“你记得？”

“全都记得。”白槿说，“每一秒都记得。这就是我的毛病。我忘不掉任何坏事。”

她看着墙上那幅褪色的油画。

“所以我恨这所学校。它让我想起太多东西。”

塔卢克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轮椅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很近。

但没有碰到。

白槿低头看了看他的轮椅，又看了看他的手。

“你那时候，爬了三个月？”

“嗯。”

“怎么爬的？”

“用手。”塔卢克说，“指甲都磨没了。但爬着爬着，就发现可以改变重力。让自己变轻。”

白槿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厉害。”她说。

塔卢克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真厉害。”白槿别过脸，“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爬出来。不是谁都做得到。”

塔卢克看着她的侧脸。

那张脸上还是冷冷的，但耳朵尖有点红。

他忽然笑了。

“你也不差。”他说，“从地窖里逃出来，也不是谁都做得到。”

白槿的耳朵更红了。

“闭嘴。”她说。

“好。”

角落里，影睁开眼睛。

他看着客厅里的几个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转头，看向窗外。

钟楼上，那个独眼老人还在那里。

影和他对视了一秒。

老人点了点头。

影闭上眼睛。

窗外，一只乌鸦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