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深夜密谈，反对派的密谋

铁爪的房间在B3层东南角，整座地下城最好的几间房之一。但今晚，他不在这里。

他在B4层。

B4层是地下城的最深处，也是最荒凉的一层。它原本是地铁站的设备层，末日之后被用来堆放无法修复的废弃设备——烧坏的电机、断裂的传动轴、锈穿的管道、以及各种各样的、连老张都摇头说“救不活了”的机械残骸。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在应急荧光棒的绿光里像一座钢铁的坟场。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霉味和某种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潮湿的腐朽气息。没有人愿意来这里，除了需要找个地方说话的人。

铁爪蹲在一台废弃的通风机组后面，背靠着生锈的铁壳。他的面前蹲着三个人——老六、马脸、秃子。西个人围成一个很小的圈，中间的地面上放着一盏用罐头盒改的油灯，火苗很小，黄豆大的一点，在B4层潮湿的气流中不停摇曳。它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只够笼罩住西个人的脸，再往外，就是浓稠的、几乎可以触摸的黑暗。

“日出之前，突袭小队出发。”铁爪开口了。

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不是怕被听见——B4层这个时间不可能有人——而是低沉的声线本身就带着一种让人必须靠近才能听清的压迫感。老六和秃子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体。

“陈锋、刀疤、老张、林悦、我，加上你们三个。”铁爪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八个人。地下城里能打的，全在里面了。”

马脸点了一下头。他是巡逻队的夜班领班，对地下城的人员构成了如指掌。八十个青壮年里，真正能拿枪出去跟丧尸硬碰硬的，不超过二十个。而这二十个里最能打的八个，天亮之后都会坐在那辆叫“破晓”的改装卡车上，驶出西出口，驶进三百公里废土。

“我女儿也在车上。”铁爪说。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三个人的表情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老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马脸的眼睛眯了一瞬，秃子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不是我们的人。”铁爪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报名突袭队，是因为她想证明自己不是我的棋子。她不知道今晚的事，也不会知道。如果路上她发现了什么——”

他停了很长时间。

“我来处理。”

没有人问“处理”是什么意思。在末日里，不问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也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铁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西个人中间的地面上。不是小秋描在旧报纸上的那张复制品，是原版——一张旧世界的印刷版军事地图，纸张厚实，边缘有折痕和磨损，但上面的线条和标注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印出来的。等高线、建筑物编号、地下通道的剖面图、能源核心舱的精确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在。

“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铁爪的手指按在地图上的蓝色圈注上，“废弃军事基地，地下三层，能源核心舱。里面有一台核能发电机，军用级，设计寿命三十年。如果能把它搬回地下城，电力、净水、供暖、医疗冷藏，全部恢复。新曙光就能真正活过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基地的位置出发，沿着一条用红笔标出的路线，向东，穿过沙漠边缘，穿过荒野，穿过城市废墟，穿过工业园，最后停在新曙光地下城的位置。

“陈锋的路线是这条。六百公里往返，最少十天。”他抬起头，“我们不会走完这六百公里。”

老六的呼吸变重了。

“突袭队的任务是夺取发电机。我的任务——”铁爪的声音沉下去，沉到了和B4层的黑暗同样浓稠的程度，“——是确保发电机运回地下城之后，控制权在我手里。”

他从怀里掏出第二样东西。不是地图，是一份名单。手写的，写在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标注——职务、倾向、可靠程度、是否可以拉拢、是否需要清除。

“地下城里现在还有两百多人。去掉老人、孩子、伤员、病号，青壮年大概六十个。”铁爪的手指在名单上点着，“这六十个人里，巡逻队十五个，物资管理组八个，机修组五个，医疗组三个，剩下的分散在各层。巡逻队十五个人里，马脸是领班，五个是我们的人。物资管理组，老六的弟弟在，一个。机修组，老张走了以后群龙无首，容易接手。医疗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