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林婉儿

那场暴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院子里到处都是积水，老槐树的枯枝被风吹断了几根，落在泥地里。

温室的油布被吹开一角，但赵小雅昨晚冒雨加固过，里面的苗没事。

王姐一夜没睡。

她守在那个昏迷的女人旁边，换药，喂水，量体温。

沈云澜也陪着，偶尔帮忙递个东西。

陈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出去检查围墙和传感器。

天快亮的时候，那个女人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秒，手就往腰间摸——摸了个空。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像一只被惊醒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任何靠近的人。

“别动。”王姐按住她的手，“你受伤了。”

那女人的目光在王姐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扫过整个屋子。

沈云澜站在床边，陈沉刚刚推门进来，浑身还带着外面的湿气。

“这是哪儿？”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沉走到床边，看着她。

二十八九岁，面容清瘦，颧骨突出，嘴唇干裂。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野外生存在她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但那眼神不一样——锐利，冷静，即使在虚弱中也在快速评估周围的一切。

“你昏倒在我门外。”陈沉说，“有东西追你。三只鬣狗。”

那女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死了？”

“死了。”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撑着坐起来。动作很慢，牵动了伤口，她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喊疼。

“我叫林婉儿。”她说，“前生物制药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陈沉没有说话。

林婉儿看着他。

“你们这里有研究所的人吗？”

陈沉的眉心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林婉儿说：“我从城市废墟逃出来。那地方有个研究所，末日爆发前在做基因项目。我认识几个活着跑出来的。”

她顿了顿。

“其中一个叫李维民。”

屋里安静了一秒。

陈沉转头，看向门口。

赵小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她端着一碗热水，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脸上有泥点，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她昨晚也没睡好。

林婉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后她愣住了。

那种愣，不是普通的打量。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的眉头皱起来，盯着赵小雅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赵小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想往后退。

“等等。”

林婉儿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

赵小雅停住。

林婉儿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你……你姓什么？”

赵小雅愣了一下。

“赵。”

林婉儿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盯着赵小雅的脸，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很久之后，她才开口。

“李维民的办公桌上，有一张照片。”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一个小女孩。三西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对着镜头笑。”

她看着赵小雅。

“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赵小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沉看着她。

沈云澜看着她。

王姐也看着她。

过了很久，赵小雅开口。

“你认识李维民？”

林婉儿点头。

“他是我老师。”

赵小雅沉默了几秒。

“他还活着吗？”

林婉儿摇头。

“不知道。末日爆发那天，我们在研究所里。他让我先走，说他还有事要处理。后来……”

她没有说完。

赵小雅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碗热水。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碗的边缘陷进肉里，但好像感觉不到疼。

林婉儿看着她。

“他一首在找你。”

赵小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末日爆发前一周，他托人把你送走了。”林婉儿说，“他说，有人会照顾你。一个老朋友，信得过。”

赵小雅没有说话。

“那个人，”林婉儿问，“你见过吗？”

赵小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他死了。”

林婉儿的眼睛暗了一下。

“在哪儿？”

“气象站。”

林婉儿没有再问。

屋里又安静了。

陈沉看着赵小雅。

她站在那里，脸色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能感觉到。

赵小雅忽然转身，走了出去。

陈沉跟出去。

赵小雅没有回堂屋。她穿过院子，踩着泥水，走进温室。

陈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温室里，赵小雅蹲下来，看着那些南瓜苗。一株一株，从第一排看到第西排。看到第三排最里面那株的时候，她停下来。

那株苗长得最高，叶片最大，在雨后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