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哭作一团

时椰打开门就看到崔秀安正侧着头，似乎是在偷听他们房里动静的样子。

那个姿势有点滑稽，身体往门框的方向倾斜，耳朵几乎要贴到门板上，一只手还举在半空中，保持着正要敲门的动作。

听见门开的声音，崔秀安猛地转过头来，接着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崔秀安看见她，这一眼就失去了他想要询问的勇气。

时椰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了一样，睫毛上还有没干透的水汽，鼻尖也是粉色的。

但她没有哭。至少在打开门的这一刻，她没有哭。

崔秀安张了张嘴，喉咙里那个准备了很久的问题忽然就卡住了。

他知道按照平时的他，应该立马上去安慰她才对。

崔秀安以前总是在时椰难过的时候做那个最先冲上去的人，有时候笨拙得让人想笑，但那份真心从来不会骗人。

但是这次他却想要落荒而逃，因为他觉得这次是他也不能安慰的难过。

心里就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他能想到的所有不好的念头里，大概最不想要的那个结果还是来了……

就在崔秀安想要转身的那一刻，时椰开口了。

“他们已经回去了。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的啊，明明你也已经很难过了不是吗？

崔秀安都佩服自己，现在居然还能冷静地想到这一点。

可能是他的大脑比他的感情更理智。

他低下头想要缓冲情绪，视线往下移动，然后——

落在了一双光着的脚上。

白皙的脚背，粉色的脚趾，光溜溜地踩在冰冰凉凉的地板上，连双袜子都没有穿。

“你又不穿鞋子，要是儿子知道了又该生气了……”

崔秀安吐槽着，想要让氛围轻松些。

时椰愣了一下，随即看见崔秀安的脸——这个笨蛋男人，知不知道他自己都哭到连说话都是哽咽着模糊不清的啊？

他的眼泪根本不听使唤地往下掉，啪嗒啪嗒砸在他胸口的衣服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可他还在笑，那种努力想把嘴角往上提却发现控制不住地往下撇的笑，比哭还难看，比哭还让人心疼。

时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崔秀安已经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时椰感受到男人将她往上举高了些，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脚安安稳稳地踩在了一双毛绒拖鞋上面。

崔秀安的脚穿着那双拖鞋，她的脚踩在他的脚背上，隔着一层柔软厚实的绒布。

“他们会回来的吗？”

崔秀安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胸腔的震动透过衣物传到时椰身上，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度，“一定会回来的吧……”

时椰躲在他怀里大哭，眼泪蹭了他一前襟，她用力地揪着他的衣角，指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白。

崔秀安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也哭得浑身发抖，他哭得很克制，肩膀一耸一耸的，呼吸又急又深。

他们就这样站在走廊里，哭了很久很久。

时椰的房间离朴河尹的房间很近，朴河尹不用走出门，就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他坐在床边，听着走廊那头隐约传来的哭声，神色不明。

清晨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一半落在他身上，一半落在襁褓中的两个孩子身上。

昨天晚上，他还和时椰在客厅里开心得不行，宝宝们终于会叫阿爸和偶妈了。

虽然叫得含混极了，但确实是在对着他们叫的。

时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抱着宝宝亲了又亲，他也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笑得像个傻子，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快乐，根本藏不住。

可现在他又在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感到害怕。

朴河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团团和糕糕的脸颊。

他想，如果有一天早上醒来，身边没有了这两个小小的孩子，他要怎么办？

他没有答案。

这一天上午，大家似乎都听到了两人的哭声，但是都默契地没有开门出来打扰他们二人。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此刻的悲伤，但也正因为太懂了，他们知道有些悲伤只能两个人一起背负，多一个人都不行。

连姜艺灿也一样，这个平时在所有人里面最活跃、最爱凑热闹的男人，今天罕见地闷在屋子里，紧紧抱着儿子不撒手。

大一点的孩子们其实都听懂了时椰那天所说的话，小煎饼也知道自己会有一天要离开这个目前才25岁的阿爸。

他只是有些舍不得，因为对他而言，眼前的这个姜艺灿阿爸也是自己的阿爸。

他其实这几天都没睡好，做了好几次自己已经回去了的梦。

既为自己回去见到父母开心，也为再也见不到这里的阿爸偶妈感到悲伤。

所以他甚至分不清那样的梦对于他来说，究竟是美梦还是噩梦。

“阿爸。”

儿子的声音打破了姜艺灿的沉思，他搂着孩子来回看了一遍以后才问他有什么事情。

只是，小煎饼的下一句话真的、真的让姜艺灿狠狠破防。

让他这个活了二十几岁都还在被夸奖是黄金忙内、无所不能的姜艺灿也难免落泪。

“我爱你，阿爸。”

知道吗？喜欢和爱真的要常常表达出来才行，因为不管什么时候、说了多少遍，人类最纯粹的爱意也都不会使人腻烦。

在姜艺灿短暂而快速的25年人生里，父母、家人、朋友、兄弟都是他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但是在25岁的这一年里，他的生命里迎来了一个最特殊的存在。

在平行时空里的小小灿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他面前。

他叫小煎饼，是承载着平行时空里的他满满期待与爱降临的小家伙。

他好幸运，有幸窥见过两个人生，一个属于现在的姜艺灿，一个属于平行时空的姜艺灿。

最最幸运的还是，他听见了这辈子的第一声，来自与他血缘关系度最相似的儿子对他说的“我爱你，阿爸”，他真的好幸运。

或许这段经历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说都会很难忘，而姜艺灿只觉得难忘而又满足。

多好，他的儿子是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