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暴雨邂逅

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像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苏晚星身上。那件被红酒染污的廉价婚纱吸饱了雨水，沉重地裹着她，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担。她赤着脚，踩在冰冷湿滑的人行道上，尖锐的石子和破碎的玻璃渣刺痛脚底，却远不及心口那片被彻底撕裂的荒芜来得尖锐。

雨水冲刷着脸上的泪痕和残留的红酒渍，却洗不掉深入骨髓的羞辱和彻骨的寒意。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世界仿佛只剩下无边的雨幕和身后那个将她彻底抛弃的深渊。终于，体力耗尽，双腿一软，她踉跄着扑倒在路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屋檐下。

冰冷的瓷砖地面透过湿透的婚纱传来刺骨的凉意。她蜷缩在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流浪猫，瑟瑟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她摊开一首紧握成拳的手，那张被雨水浸透、边缘己经揉烂的出生证明残页，几乎要黏在掌心。上面“苏氏集团附属医院”的印章，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二十年的亲情，自以为是的婚约，全部建立在恶意的谎言之上。

她颤抖着，从婚纱湿漉漉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同样被雨水打湿的旧皮夹。这是她仅存的、属于过去的“苏晚星”的东西。皮夹夹层里，塞着几张泛黄的旧照片。那是她童年仅有的几张合影——和“父亲”苏建国在公园的旋转木马前，和“母亲”王美娟在生日蛋糕旁，还有一张模糊的、似乎是更小时候的全家福。

雨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眨了眨眼，抹去脸上的水渍，凑近了去看。指尖划过照片上“父亲”慈祥的笑容，“母亲”温柔的侧脸。心口一阵尖锐的绞痛。她一张张翻看，试图从这些虚假的温情里汲取一丝暖意。

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照片……不对劲。

那张在公园的照片，她记得旁边应该还有一个小推车，上面坐着更小的苏明月。但现在，照片的边缘被整齐地裁剪过，只剩下她和苏建国。生日蛋糕那张，原本背景里挂着的全家福也不见了，照片的边缘同样有着裁剪的痕迹。最明显的是那张模糊的全家福，她的右边，本该是王美娟的位置，被硬生生剪掉了一大块，留下一个突兀的空白。

不是意外损坏。是故意的。每一张有她出现的合影，都被精心裁剪过，抹去了其他家庭成员存在的痕迹，只留下她和“父亲”或“母亲”单独的影像。仿佛她从一开始，就不配拥有一个完整的“家”的证明。

一股比雨水更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原来，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己经在无声地提醒她：你是个外人，你不属于这里。只是她太傻，从未深想。

就在这时，头顶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一片干燥的、带着暖意的阴影笼罩下来。

苏晚星下意识地抬头。

一个穿着明黄色外卖制服的高大身影站在她面前，挡住了便利店门口斜吹进来的冷风。他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色毛巾，递向她。男人身形挺拔，肩背宽阔，湿漉漉的短发贴在的额头上，几缕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异常深邃锐利的眼睛。他的制服也湿了大半，显然也是进来避雨的。

“擦擦吧。”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特的、能穿透雨幕的沉稳，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却奇异地让苏晚星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