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企鹅妈狂奔三公里救崽

风没有停过。

悬崖冰面上那团灰色绒毛己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血凝成暗红色的冰碴，粘在绒毛上，和碎蛋壳冻在一起。

远看就是冰面上一个脏兮兮的小土堆。

燕小七的意识还在。

但越来越淡了。

就剩最基础的感知还吊着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越来越冷。

其他的，差不多都感觉不到了。

脑海里那个面板还亮着。

【灵魂融合进度：1.5%。】

一个多小时，才涨了零点三。

这速度，她做了个心算。

算不了。

脑子己经冻硬了，连最基础的除法都跑不动。

但她有个很朴素的判断。

按这个速度，她等不到融合完成的那天。

系统大概也清楚这一点。

它没给任何鼓励。

面板就那么冷冰冰地挂着，数字不动声色地往上爬。

就差在旁边备注一行小字：活不活是你的事，我只负责记录。

真贴心。

她想翻白眼。

但她连眼珠都转不了。

不甘心。

她试着动了一下右边那只翅膀尖。

上一次能动的就是那里，刚摔下来的时候，它在风里颤过。

动。

没反应。

再动。

还是没反应。

她把所有能调动的意志集中到那一个点上，就那一小截翅膀尖，比小拇指指甲盖还小的一块地方。

抖了一下。

真的抖了一下。

幅度小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风吹的。

但那一下抖动让她产生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我还没死透。

行吧，那就再撑一会儿。

她趴在零下二十度的冰面上，当一块有意识的冷冻鸡肉。

这个比喻在这个温度下格外贴切，贴切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等等，我快死了，有什么好笑的？

风又大了一些。

她感觉到仅剩的那点体温开始加速溜走，滚烫变温热，温热变微凉，微凉变冰冷，冰冷变没有。

没有退路的那种没有。

而她就是那摊泼进雪坑里的热水。

……

首播间7号机位，悬崖冰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那个小灰团还在那里。

一动没动。

观众数量反而比刚才多了。

有人在企鹅观察群里发了消息，说今天有只幼崽被贼鸥叼走，摔悬崖上了，没了。

几十个新观众涌进来，翻到7号机位，看了两眼。

弹幕零零散散。

【刚来的小白：哪个？哪个是？】

【南极追鸟人：7号机位右下角那个灰色小点，看到没。】

【刚来的小白：看到了，那是，啊。】

【资深老粉：别看了，没希望的，都快一个多小时了。】

【企鹅观察日记：贼鸥叼的是哪一窝的蛋，有人知道吗？】

【南极追鸥记录者：我回放了一下，贼鸥起飞方向大概是殖民地东区B12到B15附近。】

【今天企鹅打架了吗：B区？那一片全是老暴脾气，哪一家蛋被偷了都够贼鸥喝一壶的。】

【阿德利铁粉：但蛋都被叼走了，暴脾气有什么用。】

弹幕又沉了。

有人发了一句。

【匿名用户：它妈妈会找它吗？】

没人回答。

不是没人知道答案，是大家都知道。

企鹅会找。

但企鹅不会爬悬崖。

……

殖民地东区。

几万只阿德利企鹅挤在石砾滩上，密密麻麻的，站着的趴着的走来走去的互相扇巴掌的，噪音大得像菜市场开到了顶。

嘎嘎嘎嘎嘎嘎。

这声音从来没停过。

阿德利企鹅就是这么个物种。

吵，二十西小时不带停的那种吵。

吵架，示威，求偶，骂邻居，骂路过的陌生企鹅，骂天上的贼鸥，骂地上的科考队员。

逮谁扇谁，见什么骂什么。

南极地表公认的暴徒种群，名不虚传。

但这片嘈杂里，有一只母企鹅没有发出声音。

她叫不出来。

或者说，她还没反应过来该叫什么。

她回来时步伐是轻快的。

刚去隔壁干了一架，把那个盯着她家石头超过五秒的邻居结结实实扇了三巴掌，对方终于老实了。

心情不错。

小短腿一颠一颠跑回自家巢穴。

石头还在。

一圈辛辛苦苦偷来的，抢来的，打架赢来的漂亮石子，整整齐齐围成一个圆。

圆的中间。

空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用喙拨了拨巢里的碎石，以为蛋滚到角落里去了。

没有。

她把脑袋探出巢穴，左看，右看。

企鹅爸爸三小时前换班去海里捕鱼了。

巢里只有她和蛋。

她出去不到十分钟。

蛋没了。

她站在巢穴中间，小眼睛瞪得溜圆，身体纹丝不动，整整站了五秒钟。

周围的企鹅邻居各忙各的，孵蛋的，吵架的，顺手偷隔壁石头的。

没有人注意B13号巢穴的这只母企鹅正在经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