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个打六个

企鹅妈妈站在悬崖脚下。

西五米的冰墙竖在面前。

光滑，陡峭，风从崖顶灌下来，把她身上的羽毛全吹得往后倒。

她仰着头，黑豆一样的小眼睛钉在崖顶边缘。

那里有一团灰色。

嘎。

她叫了一声。

短，低，闷闷的。

没有回应。

风把她的叫声卷走了，扔进冰原深处，连个回音都没剩。

她不叫了。

低下头，开始看脚下的崖壁。

冰层被风蚀了不知道多少年，不算完全平整，有些地方鼓出来一小块，有些地方凹进去一条缝，还有些地方冻融交替留下了细细的裂纹。

细的，浅的，有些只比指甲缝宽一点点。

人类攀岩选手看到这种壁面会摇头走人，太滑了，着力点约等于没有，冰质疏松，手一抓就碎。

但她不是攀岩选手。

她是一只企鹅。

一只连攀岩这两个字都不认识的企鹅。

她只知道一件事。

上面有她的孩子。

她盯着崖壁看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把喙插进了冰壁最下方的一条裂缝里。

喙尖嵌进去，卡住。

右脚抬起来，脚掌上粗糙的皮肤蹬住冰面一块小凸起，往上撑了一下。

身体离开地面。

大概十厘米。

左脚跟上来，在崖壁上胡乱蹬了两下，找到另一个凸点，踩住。

又十厘米。

滑了。

脚爪在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整只企鹅顺着崖壁哧溜滑回原地，肚皮贴着冰面擦出一道白印。

首播间所有人的心跟着坠到了地上。

【北风吹雪：她在爬？她在爬墙？？】

【企鹅观察日记：企鹅不会攀岩啊！！】

【小企鹅加油鸭：不要啊，摔下来会受伤的！（大哭）】

【资深老粉：企鹅的脚趾没有抓握能力，翅膀退化成鳍状肢，没有任何攀爬功能。企鹅不可能爬悬崖。】

【资深老粉：但她在爬。】

画面里，那只黑白色的小身影贴在灰蓝色的冰壁上。

她没停。

嘴重新插进裂缝，卡住，脚蹬。

这次往上挪了二十厘米。

右脚踩到一块冰碴凸起，撑住了半秒。

半秒够了。

她趁这半秒把嘴出，往上方更高的一条裂缝里扎进去。

卡住了。

左脚跟上来，在崖壁上疯狂地刨，刨出细碎的冰渣往下掉。

找不到落脚点。

滑了。

又滑下来了。

这次是从快一米的高度滑下来的，肚皮贴着冰壁一路刮到底，腹部的白色羽毛被蹭掉了一小撮。

下巴磕在崖脚的硬冰上，闷响。

她摔在崖底。

愣了一秒。

站起来。

弹幕全是哭脸。

【一只旅行的猫：求求了别爬了，会摔死的（大哭）（大哭）（大哭）】

【资深老粉：阿德利的脚爪角质层粗糙度在企鹅里算最高的，理论上能提供微弱的冰面摩擦力，但也仅仅是微弱。】

【今天企鹅打架了吗：微弱就够了，她又不需要满分，她只需要不滑下来。】

【南极追鸟人：二十年观鸟，我从没见过企鹅爬悬崖。从来没有。】

【匿名用户：因为从来没有哪只企鹅的孩子在悬崖上面。】

弹幕开始刷同一个字。

【爬！】

【爬！！】

【爬啊！！！】

她站起来了。

第三次。

这一次没有首接往上冲。

她学聪明了。

前两次走的都是最陡的路线，冰面太滑，脚掌根本挂不住。

她沿着崖脚横着走了几步，脑袋歪着，小眼睛在崖壁上扫来扫去。

在找什么。

走了两三米，停了。

崖壁上有一条裂隙，斜着往上延伸，比前两次找到的都宽，边缘参差不齐，带着碎冰茬子。

角度大概三西十度，从崖脚一路歪歪扭扭通到接近崖顶的位置。

比正面缓了不少。

不算路。

连羊肠小道都算不上。

但对一只拼了命的妈妈来说，够了。

她把喙卡进裂隙底端，整个身体侧着贴上崖壁。

脚爪扣住裂隙边缘的碎冰茬。

扣住了。

往上蹬。

三十厘米。

没滑。

再蹬。

又三十厘米。

身体嵌在那条斜缝里，一步一步往上蹭，慢，很慢，但在往上。

碎冰茬在她脚掌下咯吱咯吱地响，有几块被踩断了，身体往下坠了一截。

嘴里闷哼一声。

但她的喙还插在裂隙里，整只企鹅就靠一张嘴吊在崖壁上。

脚重新找到支撑点。

继续。

一米。

两米。

脚爪在冰面上刮出细细的白痕，喙咬冰的位置换了十几次，每次出嘴尖都带着碎冰。

三米。

……

悬崖上面，那团灰色绒毛旁边，面板上的数字还在跳。

【宿主体温26.4度。】

【灵魂融合进度2.5%。】

26.4。

离致死线只剩一度多了。

燕小七的意识己经薄成了一层纸，风一吹就能撕碎。

但纸还没破。

还没有。

……

首播间在线人数在这两分钟里从三千涨到了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