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求救的信号

风没把第二声送过来。

燕小七的脚爪在冰面上刨了两下。

跟屁虫还在拱她的背，毛茸茸的额头一下一下蹭着，后背发痒。

她推开它，回头唧了一声。

跟屁虫停了，西只跟班站在通道里，保育员的叫声从幼儿园方向传过来拦住了它们。

短腿蹬地，跑。

路过最后一排巢穴，路过被搬走一半石头的废弃旧巢，路过那道93%完整性的冰面裂缝。

脚下的冰开始变薄，踩上去咯吱响。

殖民地的嘎叫声在背后远了。

风大了，从海面灌过来，裹着咸腥味，吹得绒毛贴在身上。

那块大石头出现在视野里。

上次来的时候，老企鹅蹲在背风面。

这次没蹲着。

心跳在耳朵里砰砰砰地响。

绕过石头。

老企鹅侧倒在冰面上。

昨天傍晚还蹲着的，缩成一团也是蹲着的，翅膀碰她后背的时候还能推一下。

现在侧倒了。

整只鹅歪在石头根部，左翅膀压在身下，右翅膀半张着搭在冰面上，脑袋贴着冰，喙尖朝着海的方向。

灰白羽毛结了一层薄冰霜，胸口黄渍在冰晶下面透出来。

双眼半闭，黑豆眼里的光暗得几乎看不见。

腹部在动，幅度小到要盯很久才看得出。

一下。

间隔很长。

又一下。

白气从喙缝里漏出来，比手指头还细。

那枚她送的灰白碎石，滚在两步之外，卡在一道浅缝里。

叼不住了。

燕小七的腿软了一下。

蹲下去，小翅膀展开，胸口贴着他的后背，脚爪扣住冰面，把自己压上去。

37.5°C，她把能给的全给了。

没有回温，从里面往外透出来的冷，跟脚下的冰一样。

喙尖碰了碰他的脖子。

唧，轻的，短的。

没有反应。

唧唧。

老企鹅的眼皮抖了一下，没抬起来，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不是嘎，不是咕噜，是气从喙缝漏出来的声响。

翅膀动了，抬了不到一公分，碰了一下她的翅膀尖，落回去了。

比昨天更轻，比任何一次都轻。

喙尖又动了一下，张开，合上，没出声。

眼睛那条缝里，光聚了一点，又散了。

孤儿院的冬天闪过脑子，走廊尽头那张空床。

前一天晚上老周头还坐在床沿上给她削苹果皮，第二天早上床铺得整整齐齐，人没了。

没人跟她说一声。

不行，不能死，你不能死在这儿。

燕小七站起来了。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你救不了他，西百克的幼崽，没有鱼，没有药，连把他扶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体温不够，翅膀太短，嘴太小。

闭嘴。

科考站，一百八十米外，人类有药，有设备，有保温毯，有一切她没有的东西。

转身，短腿蹬地，跑。

西百克的身体在冰面上弹了出去，脚爪拍得噼啪响，两条腿的频率拉到极限。

D级运动能力，不够快。

心脏砰砰砰撞胸腔，面板角落的数字从37.5跳到38.2。

五十米，喘了，嘴巴张着灌风，冰冷的空气刮着喉咙。

一百米，腿开始发酸，跟那天晚上给阿呆搬石头一样的酸法，从脚踝往上蔓延。

一百二十米，脚爪打了一下滑，翅膀撑地弹回来，绒毛被风吹得往后倒，眼睛被冰碴子糊了一下，眨掉，继续跑。

一百五十米，绒毛上全是风打过来的冰碴融出的水珠，贴在胸口冰凉。

一百八十米。

科考站设备架旁边，一个穿蓝色冲锋衣的人蹲在地上，手指冻得发红，指甲卡在运动相机的电池槽边缘往外撬。

陆辰。

最后十步，五步，三步。

砰，一头撞在登山靴上，不重，但很实。

陆辰的手停了，低头。

一只灰色绒球趴在靴子旁边，张着嘴喘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湿哒哒的。

燕小七没时间喘。

张嘴，咬住了右脚的鞋带，拽。

脑袋往后仰，脖子绷首，脚爪扣冰面往后蹬，鞋带绷紧了，靴子没动。

松口，扭头朝大石头方向叫了一声。

唧！

嗓子发劈，尾音在发颤。

转回来，再咬，再拽。

鞋带勒进喙缝里，疼，脚爪刨出两道白痕，身体往后滑了三公分，鞋带从喙尖脱出来。

踉跄退一步，屁股蹲在冰面上。

站起来，又咬，又拽，松口。

回头叫了三声，唧！唧唧！每一声比上一声急，最后一声破了音，变成尖锐的嘶声。

陆辰手里的旧电池掉了，咕噜噜滚进冰面缝隙，没捡。

手悬在半空，呼吸停了一拍。

三脚架上的运动相机红灯在闪，镜头对着这个方向，一秒没落。

画面同步传进了十万人的屏幕。

一只灰色幼崽咬着人类的鞋带，拼命往一个方向拽，拽不动就回头叫，叫完又咬，摔倒爬起来再咬。